这声“罢了”,带着罕见的挫败与无奈,竟让楚晚棠心头莫名一颤。
强大如他,竟也有这般欲言又止的瞬间。
僵持间,楚晚棠无意扯开了萧翊的领口,刺目的海棠红从里衣领口露了出来——是她亲手所绣的香囊,丝线磨损,显然被主人日夜摩挲,贴身珍藏。
萧翊顺着她的目光,迅速拢紧衣领,耳尖却掠过几不可察的红晕,与他冷峻的侧脸形成奇异的反差。
“殿下既贴身留着它,”
楚晚棠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触那露出的红线头,“又为何要掷杯伤我?”
萧翊呼吸一滞,仿佛被戳破了什么隐秘,他骤然松开钳制,后退半步,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
“本宫醉了。”他丢下这简短四字,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深潭。
他转身去牵马,背影挺拔孤绝,方才的失控恍如幻觉。
楚晚棠望着他,指尖无意识抚过额上染血的龙纹丝帕,那抹红,在阳光下灼目刺心。
溪水依旧流淌,楚晚棠刚欲迈步
。
“咔嚓!”林间骤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楚晚棠循声转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头体型骇人的野猪,獠牙森白如匕,裹挟着腥风从灌木丛中狂冲而出,直扑她而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她甚至能看清它嘴角滴落,双腿如灌铅,动弹不得。
“闭眼,”厉喝炸响耳畔。
玄色身影如闪电般挡在她身前。
萧翊将她狠狠揽入怀中,宽厚的手掌严严实实覆住她的双眼。
“噗嗤!”利刃刺入皮肉的闷响,伴随着野猪凄厉的濒死哀嚎,温热的液体溅上楚晚棠的手背,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
她被死死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眼前黑暗,唯有耳畔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野兽最后挣扎的响动。
“别看。”
他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竭力维持平稳,覆在她眼上的手却泄露了不易察觉的微颤。
楚晚棠浑身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他胸前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那覆眼的手终于移开,视线恢复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萧翊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
“殿下……”
她刚开口,目光倏地顿住,他右肩玄色衣料被撕裂开道口子,鲜血正迅速洇染开来。
“无碍,”萧翊低头瞥了眼,眉头未皱。
话音刚落,他高大的身躯却猛地一晃。
第19章 为他包扎楚晚棠急忙伸出手扶住他……
楚晚棠急忙伸出手扶住他,向他身后看去,瞬间倒吸口冷气。
伤口横贯,长约三寸,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已浸透了大片衣衫。
“这怎会是小伤。”
楚晚棠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内衫,用力按在伤口上试图止血,布料顷刻被染红。
“必须,必须立刻传御医。”
“不可!”萧翊立刻抓住她颤抖的手腕,力道虚弱却坚决。
“北境初定,储君受伤的消息传出,必引动荡。”
他气息不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楚晚棠这才惊觉事态严重,看着手中迅速被血浸透的布条,急得眼眶发红。
萧翊喘息着,从怀中摸出特制的信号烟花塞入她手中:“放……李十六会来,莫声张。”
楚晚棠连忙拉响引信,暗红的信号无声地窜入暮色渐沉的天空。
等待来人的每刻都无比煎熬,她扶着萧翊靠坐在老树下,双手死死压住那可怕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不断从指缝渗出,染红她的双手。
“怕血?”萧翊闭着眼,声音因失血而愈发沙哑。
楚晚棠摇头,又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怕……”
萧翊似乎想扯出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伤口闷哼声,彻底陷入半昏迷。
暮光透过枝叶,落在他失血过多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楚晚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而又不带任何防备地注视着他,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殿下,再撑下,”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萧翊费力地掀开眼帘,目光落在她沾满血污的手上,声音几不可闻:“你……无事便好。”
这句话,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开复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