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埙定定看他数秒,抓起对讲机。
“杜箫,配人配枪,我带队,立刻出发。”
向乌躲在庞大的操作台后,极力压抑喘息声。
他不知道管笙究竟取了多少灵,他放出金焰竟然只是灼伤对方换取躲闪的时间,而不能铺天盖地扩散开来。
他唤起火种时间短暂,复生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更大规模调用金焰,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管笙突然出现必然是有备而来,守在外面的段福涛恐怕凶多吉少。
枪响声没有停过。管笙仿佛毫不在意破坏这里,随意地对准玻璃罐和操作台开枪。未知液体留了一地,管笙的脚步声更加明显。
“你知道吗,小乌?”
管笙亲昵地呼唤他。
“你和你的同学们真的很像,都这么喜欢躲来躲去。”
子弹击碎玻璃的声音比刚才更近。
“你睡着的那天晚上,他们也是这么躲的。树林那么大,找起来真费劲。”
是他。
向乌瞳孔骤缩。
那个本该温馨的露营夜,大家欢声笑语玩着流行的桌游。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变成了屠杀同窗的杀人魔。
他从前最喜欢的雨天,等待父母带着雨衣和漫画的雨天,等来了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和总在午夜梦回时响起的警笛。
青瓦街连环杀人案、旬水大学杀人案,还有那些不计其数的命案,在特异局里全部化为白纸,尘封在绝不会有人触碰的密室。一人作案,一人包庇。一人叛逃作幌,一人抹除痕迹。
管笙笑吟吟地朝房间某处靠近。
“可是有什么用呢?如果他们不跑,我还能少费些力气把尸体搬到你身边。要知道死尸比活人重,哦,体感上的。你抱过死尸吧?”
他开始抱怨向乌:“一个重新得到生命的人怎么会有记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碍事?我还指望着你杀了纪渠影。”
身后出现微弱响动,管笙敏锐察觉,及时调转方向,砰砰开枪。
向乌猛地向右扑,躲过一劫。
“不过无伤大雅。”
管笙装满弹夹,上膛。
“你们两个今天又可以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砰”一声巨响,不是管笙发射子弹,而是有人破门而入。
杂乱脚步声急切涌入,管笙没有回头。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杜箫冲在最前面,举枪大吼。
管笙稍稍偏头。
杜箫愣住了。
他的枪管不自觉下移,如同在梦里:“管笙?”
“可你不是去……”
杜箫惊觉不对,猛然回头,本应出现在后方的增援却只有寥寥数人。
李成双、沈红月、沈青涯、莫久,全是渠影带来的人。
渠影身后是用枪顶着他后脑的钟埙。
“特制的子弹。”钟埙平静道。
管笙举起双手,枪支挂在指间,转身面向杜箫莞尔:“好久不见。”
杜箫怔愣的反应显然没能取悦到他。
“怎么不和我叙叙旧?”管笙放下手,若有所思,拍下操作台某处按钮。
玻璃幕墙轰然降下,角落里邱纷陷入昏迷,她身前有不少杜箫熟悉的身影。
杜箫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曾经背叛他们逃走的朋友。
“过来,杜箫。”管笙向他招手,“今天是你摆脱命运的第一天。”
杜箫无意识地小幅度摇头,不可置信地喃喃:“不、不,你们……”
不是厌倦了工作,想要过正常的生活才赌气离开吗?
“相信我,或者——”
管笙重新举枪。
忽而一道金焰飞速蹿出,管笙下意识躲,火苗却绕过他在两侧径直铺开,他立刻回神开枪。
“砰!”
千钧一发之际,向乌逃离操作台,额前冷汗直冒。
他挥手,金焰擦过,沈红月等人心领神会向侧扑出。钟埙随之开枪,渠影反手制住他,飞符引爆。
钟埙拼死挣脱,被气浪震到另一侧。
降下的玻璃幕墙后有人冲出来,阻止沈红月四人上前,现场混战一片,管笙在混乱中不断搜寻向乌的身影。
他抬手勾指,留在邱纷身边的人拉下操作台拉杆。
苍老而痛苦的低吼声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向乌眼睁睁看着无数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点从纪瑄的房间涌出。枯树般的身体不断萎缩皱起,如同抽取一棵死树的生命力。
那种能量涌动的感觉他并不陌生。他曾经多次操纵这些缘线承载的灵给渠影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