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渠影拢着他,耐心地低声解释,“我不是要你哪都不去。”
他要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一地狼藉。门外脚步忙乱,是莫久和沈青涯带人回来了。
他带着向乌进房,留下满地狼藉和旁人诧异的目光。
纪渠影几乎是拖着他坐到榻上,他左脸划伤,便让向乌坐在他右侧,自己用帕子草草擦去血迹。
向乌闷声道:“为什么救我?你明知……”
明知那一刀就算真的破开火焰劈下来也只是皮外伤,做这一切谈不上救他,最多算帮忙。
纪渠影说:“那时忘了。”
真的忘了吗?他怀疑自己也许不是忘了,这种下意识的救人没准是他太自私,潜意识非要这么做,好让向乌生出几分亏欠。
纪渠影擦拭脸颊,伤口这时才泛出痛意,细细密密如同针刺。
他又向左侧身,让血痕彻底消失在向乌的视野里。
“会留疤。”他低声说。
为何说这种话。
纪渠影心中责怪自己。为博同情?未免低劣。况且他明知当初向乌跟着他回家,就是因为这张脸好看。
他知道向乌喜欢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看,条件不好,脑子聪明,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
四条里他只占一条,如今脸上有伤,唯一的一条也没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要说:“倒也无甚可惜。京中美人云集,你若喜欢……”
剩下的说不出口。
说什么?你若喜欢我便给你牵线搭桥?说出这种话他自己不觉得可笑么。真说了,又办不到,到时候还怎么解释。
向乌以为他痛得厉害,慌忙擦了眼泪牵住他:“你让我瞧瞧,我这就去配药。”
“没什么,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会留疤,和从前不一样。”纪渠影推脱。
向乌不懂纪渠影为什么连伤口都不给他看了,以为他还生气,呜咽道:“我不是有意……我只是不想你伤心,不想你奔波,不想你生病。”
“我真的不去了。”向乌又说。
怎么办,怎么才能既让渠影过上本该过的生活,享受他本应有的荣华,又不离开渠影,不惹他难过。
他实在没办法了,脑海里只有一条路:“要不然我把皇帝杀了,你愿意做皇帝吗?”
纪渠影讶然,连忙转过身捂住他的嘴,伤口也顾不得遮。
“乱讲什么!”他低声说着,不放心地四处看看。
“我没开玩笑!”向乌抓住他的手腕,“只要你开口,皇帝、皇嗣、亲王、大臣、你的父亲姨母弟弟,你说哪个我就杀哪个。”
他太害怕纪渠影伤心了,看着纪渠影伤心,就好像看到自己。
为此他连那个留在纪渠影身边的愿望都忘了,就算他被抓走,被抓回族里都没关系。
至少到那时不会再有人欺辱纪渠影。
他从前多希望有人能这样对他施以援手。
纪渠影失语,半晌哑声道:“我不要做皇帝,小乌。你为什么觉得我想当皇帝?”
向乌不解,仍旧泪汪汪的:“你做了皇帝,就是凡间最尊贵的人,就没人敢惹你了。”
纪渠影闭了闭眼,总算明白向乌想些什么。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小乌。”他说。
“杀了那些人比办案快多了,办案那么危险,你放心,我杀人他们绝对查不到你身上。”向乌和他保证。
纪渠影阻止道:“我不是为了成为那种人才出来办案的。”
他有些难以启齿:“我只是……我想和你出来,小乌。”
向乌愣愣地看着他。
凡人寿数有终,何况他疾病缠身,活着就是为了等死。
离京城越远,纪瑄就越追不到。向乌是来凡间玩的,他难道要让向乌把时间都花在帮他应付弟弟上吗?
向乌吸着鼻子问:“你想和我出来玩?”
不等纪渠影回答,他追问:“你想和我离京约会?”
……是。但也不能如此直白吧。
纪渠影缓缓点头。
“你早说,”向乌松了口气,后悔又后怕地呜咽,“早知道就带你不查案了,不查案就没有刺客,你就不会受伤了。”
他小心翼翼捧起纪渠影的脸颊,哽咽问:“痛不痛?痛死了。”
纪渠影躲不掉,也不忍心推开他,只得含糊道:“现在不痛了,不上药自己也会好。”
“不上药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