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挤满人的浴室里,向乌曾经认真思考过每个人的赴约的意图。
陈清益根本不是什么上当受骗的可怜人,他并非不知道每晚的处决会真的带走一条性命,也并非不知初弦究竟有怎样的能力,他只是在扮演一个不知情的、只为查清真相的无辜家属。
他不再在意真相如何,因为他的目的从开始只有一个——让向乌在公众面前偿他弟弟的命。
邱驰海三人受邀而来,周正被他骗来,初弦由他请来,他假意不知的一切都是刻意而为。
“所以,我们最好再加快点进程,”向乌沾了点水,在浴室瓷砖上画了四个圈,“不然等陈清益反应过来,他必然撕破脸,这还是次要的。”
他在代表陈清益的圈上打了个叉。
“更重要的是,初弦和陈清益不是一个阵营。她没杀任何人,陈清益却不知情。”
陈清益找来初弦,却不能支配她的行动。这是很有意思的疑点,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初弦的圈上也落下一个叉。
“柳依你们三个也倒戈了。”
向乌正要打叉,柳依却拦住他。
“是我和邱驰海倒戈了,”蛇妖想板起脸,但颊边的蛇鳞皱成一团,“我不知道邱纷怎么想的,她一开始就不该来。”
向乌问:“那你们两个为什么来?你们应该知道陈清益开的条件几乎没可能兑现。”
柳依慎之又慎地环视面前四人。浴室这么小,挤在一起地四个人在看向他的时候却毫无审讯的意味,尤其是李成双,眼里没有戒备和敌意,只有对八卦的热忱。
沈红月照李成双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叫他收敛点表情。
柳依回答说:“陈清益答应我们,如果能杀了你,杀了你们,缘线的灵他只分一半。”
杀一只神鸟,一只神鸟和他的伴侣。不敢想缘线承载的灵有多少。
这报酬太丰厚,任谁都会赌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向乌知道他们先前受过渠影要挟,所以他和邱驰海应该很不坚定。
向乌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绕来绕去,所以是邱纷要来的。你为什么不直说?”
狭小的浴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水管送水的声音。
柳依的话音格外突兀。
“再拖下去,邱纷就要十八岁了。”
李成双惊道:“你在说什么!她今年都二十七了!”
“你以为她为什么还没被钟埙带走?”柳依反问。
无非是邱驰海用特殊手段帮妹妹延缓了年龄增长,确切地说,是延后邱纷回到特异局的时间。
众人失语。
“所以,她来是想……”杀了他们?
“我不知道。”柳依烦躁地一挥袖子,团在角落里不出声了。
“你为什么帮他们两个?”李成双忍不住好奇问。
柳依垂下头,发丝遮住他的表情。
“是钟埙杀死柳丝,我为了报仇,杀过钟埙。按理说,我应该把特异局视为仇敌,无论他们复活多少次,我都要将他们反反复复屠戮殆尽。”
柳依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有意义吗?”
数百年前大仇得报,他却在十年后又一次见到钟埙。那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旱灾里抱着箩筐哭喊着叫娘,最后活生生饿死了。
杀了又能如何。
他能对一无所知的稚子如何?
柳依攥紧拳头,又不得不泄力,“我现在不管他要干什么。他若是阻碍柳丝复生,我照杀不误。”
李成双问的是柳依为何帮邱驰海和邱纷,柳依答的却是钟埙。
邱纷和钟埙是同一类人。
向乌难以置信地想,难道柳依觉得钟埙可怜?
所以……柳依觉得邱纷可怜。
思绪又走到死胡同里。
他只好先把那个代表邱驰海三人的圈打上叉,指尖指向最后一个水圈。
管笙。
第四天的气氛格外诡异。
场上只剩六个人,渠影和向乌抽到空白任务卡,全天没出门,陈清益和周正外出两小时便返回,不像做了什么困难的任务。
邱纷不在。就连假死的邱驰海也不知道她今天在哪。
消失的还有管笙,没人知道他是一直在房间睡觉还是出门了。
夜幕降临得比往常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