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告诉你?”邱驰海皱眉,“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柳依自顾自抿了口冷水,“钟埙认识吗?”
邱驰海非常反感这个名字。
“我知道他,”只要稍微调查过特异局,就不可能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局长,“怎么了?”
“我和他有私怨。他杀了我的妻子。”柳丝说。
邱驰海更烦他,“你嘴里有句真话没有?刚才还说你站在校门口是找老婆去的。”
和邱驰海交谈到现在,柳依已经习惯他这种听人说话不过脑子的状态。
他给邱驰海讲了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很老套。好心的农民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一条蛇,用自己的怀抱给他温暖,日夜守着它,直到它渐渐苏醒。
然而黑蛇醒来后却没有一口咬死帮助它的农民,而是留在她身边,乖乖收起沾着毒液的尖牙。
黑蛇不打算暴露他蛇妖的身份。他怕这个身体羸弱的女孩接受不了,他怕就算她心地再善良,也无法和一个妖怪共同生活。
直到某天,饥荒来临了。
原本不打算暴露真实身份的黑蛇不得不化作人形,带着他的恩人逃难,远离烈日曝晒的大地。
他以为,等她安顿下来,自己就会被抛弃。或许她不忍心将他送官,但肯定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依旧生活在一起,女孩和他攒了些钱,两人开了间早点铺,竟也过得像模像样。
女孩叫柳丝,蛇妖没有名字。柳丝总是“小蛇”“小蛇”地叫他,他觉得这种称呼叫世界上任何一条蛇都行,于是央求柳丝给他取个名字。
柳丝摊开不知从哪找来的书卷,指着一行诗句说,干脆叫柳依吧。
蛇妖喜欢这个名字。
他觉得叫“柳依”很应景,也很吉利,是他依靠着柳丝,他和柳丝相依相偎。岸边的柳条交缠在一起,一溪烟柳,万千垂丝,像他们的名字。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的确像他们的名字。
他无数次地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就不必被大妖逼迫,劫杀官兵,不必四处逃亡,徒惹是非。他不会惹上钟埙这种行事死板毫无人情味的麻烦,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柳丝被钟埙劫持,死于他利刃之下。
钟埙的理由是,柳丝包庇命犯,按律当斩。
邱驰海打断柳依。
“你老婆什么时候死的?”
“七百多年前。”柳依回答。
“七百年,”邱驰海狐疑看他,“七百年你都报不了仇,我信你有什么用?”
“怎么才算报了仇?”柳依反问他,“我杀过钟埙一次,然后呢?”
像钟埙这样的人,即便死了,转世后依然还是“钟埙”。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外貌,除了没有前世记忆,与从前并无分别。
这个群体就像一台台代代相传的机器,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活着,就能把使命和任务传递给复生的人,再一个一个前赴后继,不由分说地甘心送死。
柳依杀过钟埙,也杀过其他人。可死再多人,柳丝都回不来,他不知道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一种方法,能让柳丝复生,”柳依压低声音,靠近邱驰海,“也能让你妹妹不用变成钟埙那种怪物。”
邱驰海听说过他的方法。古籍里叫它“断系取灵”,放到今天讲就是截断缘线,但邱驰海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他也杀过一些妖怪,但并没有得到线所承载的东西,他相信有办法夺取已死之人的命运来更改邱纷命运,只是他尚未掌握这种方法。
柳依在他面前摊开古老的卷轴。
“如果你只是杀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柳依苍白的手指在纸面上细细描绘,“那阵法收集不到任何东西。但如果你杀了一对父子、夫妻,杀了一对最要好的朋友……”
他点点繁复纹路最中央的红色痕迹,“那它就能获得一点点能量。但还不够。”
邱驰海急切追问:“怎样才能得到更多?”
“很简单,”柳丝慢慢弯起蛇瞳,“让父亲杀了儿子,让朋友杀了朋友,让他们彼此杀戮,亲手断送这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