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见。”他听见渠影说。
渠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黑暗中,落水声滴滴答答。
脸上液体粘稠,向乌想抬手擦去,却发现自己的活动空间极其狭小,手臂只能抬起大约十五厘米。
他在一片血光中脚下一空,再睁眼就是在这个漆黑狭窄的地方。
向乌反手摸了摸左右两侧的壁板。
质感粗糙,是未打磨过的木板。
……他该不会在棺材里吧。
他身下不知是石块还是什么其他硬物,硌得人后背生疼。他刚想挪动,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声音离得不远,听上去是一男一女在吵架。
“我要去找我娘!”女子的声音有些尖锐,显然焦急不已。
“她不是你妈妈。”男人的声音嘶哑,此时还算平静。
“你胡说!松开我!”女子听上去快哭了,“她是我娘,河神给我看过缘线,她就是!”
“她不是,你和我回去好吗?”男人的声音算得上哀求,“你和我回去,这里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你会被蚕食干净,你不能……”
女孩打断他,“放开我!”
“把那东西剪断!”男人突然暴怒,嘶吼道:“把那根线剪断!否则我就把这里全毁了!”
声音越来越近,向乌大气不敢出。
男人好像无法控制女孩继续行进,只能一遍遍暴躁吼叫,试图喝停她。而女孩充耳不闻,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
他们在向乌所在处前停下。
现在,声音近得只隔了一层木板。
“娘。”
女孩轻声唤。
无人应声。
叩、叩。
向乌面前的薄木板被敲响。
片刻无声。
紧接着木板碎裂,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一声脆响后,刀锋急速抵在向乌眼前。
刀尖几乎贴着他的眼珠。
“你干什么!”
男人喝停她,好像抓着女孩的手把刀拔了出来,“线在哪?快点割断,快点!”
刀劈开的破洞透出光线,向乌一动不动,冷汗从额前滑落。
“砰”一声骤响,光线瞬间黯淡,孔洞处赫然出现乌黑无光的眼珠。
黑白分明的眼球缓缓滚动一圈,与向乌直直对视。
“你是谁?”
女孩语气阴森,手下的木板嘎吱作响。
一旁男人警觉地看过来,手起刀落,木板哗啦啦碎了一地。
向乌立刻弹起,抓起板底硬物护在身前。
他先是看清自己手上抓着的是一具骷髅,而后看清对面两人的脸。
持刀男满脸蛇鳞,旁边的女孩他前几天才见过。
男人是蛇妖,女孩是柳丝。
不对。
向乌谨慎地扫了一眼“柳丝”。
虽然她和柳丝面容一模一样,但身型比柳丝小了好几圈,不像成年女子,而且整个左臂都透着刷过油漆一般都白色。
她身上也缠着许多透明白线,大约就是蛇妖要她剪掉的东西。
蛇妖愣了几秒,而后愉快地大笑,“今天真是走运。”
竖瞳死死盯着向乌,仿佛垂涎猎物的野兽。
“天助我也,你们两个都跑不掉。”
他倾身挥刀而上,但向乌动作比他更快,眨眼间摸出香囊抬手将土扬向蛇妖面门。
“啊!”
尖锐痛苦的叫声却不是蛇妖发出来的。
女孩如同被针刺一般倒地不起,连带着掀翻周围倒置的烛台。
蛇妖显然同样吃痛,连连后退数步,但没有女孩反应那么激烈。
“你撒了什么!”蛇妖瞳孔骤缩,三两步跪在女孩身前,扯住她的右臂翻来覆去地察看。
他好像只关心她的肢体是否完整。
“她是谁?”
向乌攥着土,后背抵上墙面,故作镇定地追问蛇妖。
“柳丝的孩子?还是另一个已经转生的人?”
女孩在痛楚间朝向乌伸出手,“你、你认识……我娘……”
蛇妖勃然大怒:“她不是你娘!闭嘴!”
狭小的密闭空间开始轻微颤动,女孩身上的白线越缠越紧。虽然蛇妖看不到那几根线,但也变了脸色,恶狠狠瞪了向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