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睡觉吧。”
渠影探身,手臂越过向乌,指尖扣下开关。
黑暗中,宽大袖口从向乌鼻尖蹭过,他嗅到幽微冷香。
轻飘飘的,像细雪落在初冬仍在盛开的花瓣上。
向乌无意识地往渠影的方向靠了靠。
身旁的床陷下去,向乌侧身,发现渠影面朝他躺下来。
“我们……”向乌有点不适应和别人同床睡觉,忐忑地没话找话,“我们明天直播吗?”
“不播。过两天去罔西村找柳思缺的生魂,顺便直播。”渠影回答。
“生魂?不是附在柳念的手机上了吗?”
“她不止缺那一块。特异局的人说在罔西村探到痕迹,委托我们去察看。”
向乌低低应声。
去山村里……会不会特别恐怖?他记得很多恐怖片都在那种荒郊野岭取景。
要是有僵尸怎么办?
向乌不安地缩紧被子,目光撞见渠影观察的视线。
于是他咳了一声,强装道:“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带上一个很有节目效果的主播。”
“不带也无所谓。”渠影说。
“不是,那你们找东西,总需要一个侦探吧?”
渠影定定看他几秒。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柳昂是凶手的?”渠影忽然问。
这像是对他侦查能力的质疑。
向乌坦然道:“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了。”
在找凶手这种专业问题上,他还从没出过错。
“看一眼就知道?”前后因果一无所知,纯粹是撞大运。
“我见过那块筹码。”向乌解释。
“我哥查过相关案件,他有资料,之前和我讲那个赌场不是用来经营赌博,而是用来发展犯罪的。”
“你哥哥也是侦探?”
“呃……”向乌想了想,“算是吧,性质不太一样。”
准确来说,段福涛的任务通常不是查案。
而是在某些案件里找到特定的人,用各种手段审讯,最后再让他悄无声息地从世界上消失。
所以段福涛不乐意给他接任务,还总催他回去上学。
可向乌光是听到“旬水大学”这四个字就生理不适,更不用说踏进校门一步。
渠影的语气似乎有些带刺:“让你辍学出来打工,你哥哥也接不到什么案子吧。”
话不能这么讲。向乌心想,段福涛是千机劳模员工,全年无休随叫随到,赚的钱够李成双在市中心盘个几百平的工作室。
“他很厉害,”向乌轻轻说,“但是我都成年了,总不能让他一直养我。我辍学也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想打工赚钱。”
渠影似乎不太喜欢向乌提起他哥哥,转而问:“你见他柳昂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凶手,为什么还跟着调查?”
“我不需要真相,渠摄,”向乌回答得非常认真,“我的本职工作是完成委托,需要真相的是你们。”
“为了找寻真相,就要搜集证据。你们用证据拼一幅画出来,管它叫真相。可是画布的每一笔都可以人为操作,你的每一步证明,从‘证明’这件事本身存在开始,就绝不可能完全复原真相。我不知道你们从业是为了什么,如果你说是为了正义,那就太可惜了。”
“正义是可以捏造的。”向乌闭上眼睛,眼前出现柳昂中枪倒地的那一幕。
真的很可惜,枪里是麻醉剂。
“我只要凶手付出代价。”他低声说。
渠影许久不作声。
向乌有些困,闭上眼睛,在睡梦边缘。
渠影静静看着他。
听得出来,向乌没有说谎。那些不方便说的内容他只是模糊地揭过去,话语背后的感情没有伪造。
估摸着向乌快要睡着,渠影低声问:“你哥哥教过你用枪吗?”
李成双和他说,向乌持枪的姿势非常标准。
“没有,”向乌迷迷糊糊的,蹙起眉心,“不是他,是别人……靶场有灯,蒙着我的眼睛……”
他说得颠三倒四,却毫无戒心,最后甚至直接睡着了。
渠影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看。
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夜色深重,月亮透过纱帘落下柔和的光。银纱似的光线蔓延到床上,映到向乌闭起的眼睛。
他像是感觉到有光,在睡梦里呜哼,朝前面躲闪。
肢体越过被子的界线,从温暖的环境进入到另一个冷的像冰窖的地方。
渠影抬起手,轻轻遮在向乌眼前。
月光在那里落下阴影,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睡梦中的人从自己的枕头滑到了身边人的肩头。
他没在装睡。
渠影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到温暖的手臂抱在自己腰间。
另一床被子彻底白拿了。
向乌完全挤在他身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热了,整个人都贴上来,脸颊挤在他肩侧,因为想要避光,脑袋不停往他颈窝里拱。
在脑海里有想法之前,手臂已经本能环抱住不请自来的唐突访客。
感受到薄薄的温热眼皮贴在脖颈处,渠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