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乌拆档案袋的手一顿。
知道向乌想问案件哪来的,段福涛坦然道:“组织里给你抢来的。”
从正常社会关系的角度来讲,向乌算段福涛收养的小孩,而从他们组织内部而言,段福涛是向乌的上级。
十三年前青瓦街连环杀人案发生后,向乌被名为“千机”的组织带走。
他的父母就在这起惨绝人寰的案件里不幸罹难,从那天起,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机构里寻找到更多和青瓦街案件有关的消息。
但天不遂人愿,他这十几年下来完全混成了边缘人物,上面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给向乌派发特殊任务了。
当然,他拿不到内部任务和段福涛也有关系。
向乌被段福涛接管时才十岁,还上小学的年纪,段福涛就是再道德败坏,也做不出让小孩不念书成天出生入死的事。
结果转眼间十年过去,向乌就这么成为一个大隐隐于市的居家型侦探。
而段福涛还是老样子。要不是知道向乌急着调查青瓦街案件,他连这种看起来稍微安全点的失踪案都不想帮他接。
但今时不同往日,段福涛在拿下失踪案后,被专人委托转交向乌一份神秘文件。
向乌放下档案袋,在黑暗中抬起头,注意到段福涛眉头紧锁,神情有异。
往下看,他的手背在身后,还拎着另一个文件袋。
“那个也是给我的?”向乌明知故问。
段福涛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沉默良久,而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文件好端端地放在床尾。
“这个你自己拆,我不能看,”他只给向乌留下一个背影,“上面委派你去做卧底。”
向乌瞪圆眼睛,“我?卧底?”
段福涛开门走了。
“不是哥?”向乌磕磕绊绊抱着两份文件追到门口,被阳光逼退,站在门缝边眯着眼睛喊,“没找错人吗?”
留给他的只有房门碰上的闷响。
向乌面色同样不大好看。
他阖眼缓了一会儿,回到书桌前打开小台灯,在昏暗光线下拆开失踪案的档案袋。
档案袋里是那个男大学生的各种材料,附加一张寻人启事,看上去不是父母写的,最下面留的电话是座机号码。
陈辰,环巷市环安大学大二学生,周四晚上学校查寝发现他夜不归宿,从那以后再没人联系到他。
据他的室友说,陈辰很少回寝,好像是住在他对象家里。周一还有人看见陈辰和他的男友在大学城出现过,之后便失去踪迹。
而材料照片上的那张脸,向乌见过。
看着那张照片,就像照镜子似的。
周一晚上,他去大学城抓骗子,无意间看到的那个和他长相极其相似的男生就是陈辰。
段福涛说这案子是他给向乌争来的,向乌信他,也信有人专门借了段福涛的手把这起失踪案送到他眼前来。
不然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向乌叹了口气。
世界上还会有更巧的事。向乌拿来另一个装着卧底任务的文件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文件袋很厚,手感却是软弹的。里面装着一叠长长的气泡纸、几张照片和巴掌大的薄纸。
他先打开纸条看:
“直播间id:43524f57
4月17日至27日招聘员工,新工作室地址为环巷市聚缘街23号,加入该直播团队,等待后续指令。”
派他去直播团队当卧底?
要不是他知道千机是干什么的,还要以为他们老板做电商,给对家安插间谍去了。
向乌还没想好怎么伪造一份电商从业者的简历,盯着那串直播间id发起了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侦探小说看多了,他总觉得这像一串密码。
他想起来什么,站起身探向台灯后的书架,想要拿笔记本下来,结果不小心压在台灯触板上,一下把灯光调到最亮。
向乌本能地闭上眼睛,疼得倒吸冷气,摸索着把灯调暗后翻出眼药水,撑开止不住溢出泪水的双眼滴药——他有眼疾,畏光,似乎生下来就这样,脆弱的眼睛经不起半点刺激。
他眼睛疼,倒在转椅里吸鼻子,胡乱抓来那叠气泡纸揉捏,用捏爆泡泡的方式转移痛感。
稍微缓过劲来,向乌撑开眼皮瞭桌面上纷乱散布的照片。
这些照片大多是偷拍的,有的光线昏暗,有的角度刁钻,还有几张干脆看不清拍了什么。
他单手捏着泡泡纸,将照片分了类一一看去:一个笑呵呵的胖子,一个妆容艳丽的女子,一个清俊青年,一个黑眼圈极重的男人,还有一个……
“啪。”泡泡被他捏破,心口连着手一齐震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容貌昳丽,柳叶似的眼睛像含着水波,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空荡地投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