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心软,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开门进玄关,葵远会打开灯,将购物袋放玄关柜上。换鞋时,她主动打破僵硬的气氛,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操焉不出声。
葵远会回头,见他直直地站在门前,顶灯投射的光亮,在他身周落下压抑的暗影。
操焉五官立挺,灯光打在他脸庞,蜿蜒下晦暗不明的光线,他安静到呼吸都几乎不闻,像不可预测的幽灵。这场景似曾相识,葵远会心底一激灵,回忆从超市回家的这几分钟,也没发生什么啊,他又又又怎么了??
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转过身想直接走掉,他却突然开口。
他说:“我标记了你的气息。”
标记气息?这不是动物界才有的行为吗?人的嗅觉有限,是如何做到的?好奇让葵远会短暂忽略他未知的状态,回望着他问:“你是怎么标记的?”
操焉忽而逼近,倾低身体,高大的身影向她压迫而来,强势的男性气息越来越近……她心跳猛地加快,呼吸紧促,下意识地闭上眼。
颈间被什么轻轻一碰,只觉得压迫感减弱,她才慢慢睁开眼。
操焉已经立起身子,他低敛目光,面无表情地回:“像这样亲吻。”
“哦……那真厉害,几公里都能找寻到人……”葵远会紧着嗓子,有些胡言乱语了。
操焉再道:“这是近距离的,还有一种标记方式,让人无处可躲。”
“是什么?”葵远会天真地脱口而出。
操焉沉默。
狭窄的玄关里,忽而充斥着一道粗重的呼吸,空气中弥漫丝丝甜香,氛围瞬息变得诡异地暧昧。葵远会被这道存在感强烈的气息影响,裸露的皮肤感到呼吸扫过的黏腻潮热,就连心脏都像洇进悸动的香气里,让她无法自控地心脏狂怦。
这不对劲,操焉怎么突然就毫无征兆散发甜香了?她又激发了他的杀戮欲望吗?还是说,他真的再次失控了?
她不安地抬眼,撞见他深邃异常的眼眸。
第33章 另一种标记方式
操氏是瑶族, 他们的民族文化是谁有能力,谁就继承家业,无论男女。其余的孩子不论嫁娶, 皆要聘出去, 为外家人。
大哥早慧, 性情兼济,生来就是要继承家主地位的。操焉从小就明白,所以默认得到的关爱比大哥少,因为亲情链接不紧密,他对瑶寨并无留恋, 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工作, 只在盘王节回去参加祭祀,鲜少回瑶寨。
多年独立生活, 造就他极能忍耐的性格,无论是欲望,病痛, 还是孤独。
可这次生病, 他的心理防线变得莫名的脆弱,他居然做出把自己放在下位的乞求姿态, 去软胁迫葵远会留下陪他。中午醒来后, 回想早上幼稚的举动, 他先是无法理解,再是懊恼。
他向来冷静骄傲, 怎么会如此一反常态, 真的只是受病痛影响吗?可是,他从初中离开瑶寨上学开始,每回生病都靠自己熬, 早就习惯了……
方亨给他打电话问候,这个多年来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心地是好的,但他听着那个“老”字,觉得十分地不舒服。像在提醒自己,年龄似一道鸿沟,这正是他对葵远会疑惑的地方。
是的,他看不透她,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招惹自己,但她总有道界限,一旦发现他可能越界,便会竭力阻止,连所有模糊的情态都抽离。
在他为此陷入沉思时,葵远会过来关问他。他享受着她关怀的目光,照顾的举动,那股子懊恼和自证瞬间淡去几分。
操焉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也不是第一次猜不透她。
身体好受多了,他起来,不自觉地跟着她,听她念叨,在她平缓的声音中迈入厨房。不说话也好,看着她就行,他后知后觉,这是在依赖。
他平静的生活秩序,从某个时刻起,已经在走向坍塌。他一边恐惧产生依赖,一边又不自控地迷恋,问她自己睡着后要做什么?
她说会守着他,他暂时信了,暂时不理会坍塌的那部分。
再次醒来,不见她,屋子安静得可怕。给她发微信,问她在哪,没有回复,他一分都待不下去,出门去找她。
走在路上,冷风刮脸,夜幕时分,城市上空呼啸着车水马龙的噪音。操焉一心赶路,似乎忘记,每次在龙湖小区的家里午睡,醒来也是这样的天黑,他会享受地发一会儿呆。
至此,才知道在不算愉快的相处中,“习惯”已然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