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薛散伸手环住了檀深的腰。
看起来,薛散和策景的交情不错,他真的并未远送公爵,甚至连最基本的躬身礼都省去了。
他就这样一手自然地环在檀深腰间,另一只手随意挥动着,与策景作别。
这是檀深第一次被薛散……或者说是任何男性这样触碰,而且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那只手的存在感如此鲜明,透过衣料传来不容忽视的温热与力道,将他定在原地。
直到策景和檀渊坐上了弹珠车,一骑绝尘地消失在视野里,薛散仍然环住檀深的腰。
但他的神情自若,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仿佛并未过多关注檀深,那只手只是偶然搁在那里,又恰好忘了收回。
被牢牢环住腰身的檀深,却远没有看上去那般从容。
手臂的力度隔着衣物传来,仿佛他身上多了一重枷锁。
他的身体又自然而然地紧张起来。
只要被薛散触碰,心口就会飞快跳动,这一次尤为强烈。
心跳快得发慌,而身体却难以抗拒地想要向那热源靠近,仿佛某种神秘的引力在牵引着他坠向薛散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薛散终于转过头来。
薛散比檀深还高一些,所以他们此刻并肩而立,薛散是要俯首看他的。
低着头的薛散,几缕发丝在额前飘荡,配上垂落半掩的紫眸,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忧郁深邃。
檀深一时怔住,不自觉地陷进了那片暮紫色的凝视里。
察觉到檀深的失神,薛散笑了笑,问他:“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盯着我的眼睛看?”
檀深耳廓倏地染上薄红,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是我失礼了,请您见谅。”
“不必在意,我生长的地方没有这些忌讳。”薛散笑意更深,“不过我听说,在你们这样的世家,直视双眼是不合礼数的?”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檀深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脚下的草坪,“只是我们平日多用虹膜认证权限,习惯佩戴眼镜来隔绝信息。久而久之,便不太适应与人直接对视了。”
“原来如此。”薛散了然,“我也注意到,你们似乎总是戴着眼镜。不过多是虹膜接触片,像你这样戴传统框架的,倒是不多。”
“的确是这样。”檀深点头,托了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虹膜片太贴了,摘与戴,界限总有些模糊。而框架……你清楚地知道它存在,也知道何时该取下。这样感觉会更实在一些。。”
薛散微微点头,又道:“不过我记得,你曾在帝国军校上学?那里头的体能训练和实战演练怕是少不了。戴着框架眼镜,总归不太方便吧?”
檀深颔首:“如果在体能实战之类的课程上,学校会给我们配备轻便稳固的护镜。”
“明白了,”薛散笑了笑,“你们贵族即便打仗的时候也要戴眼镜呢。”
薛散闲聊般的语气让檀深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放松下来后,檀深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享受与薛散这样闲聊的。
然后,他深呼吸几下,强行忽略心跳过快带来的危机感,他明白到,自己的身体也喜欢薛散的触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新鲜得令他既雀跃又无措。
这感觉让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驾驶战甲时的体验。起初是紧绷与不安,可当机身终于冲破云层,在阳光下平稳翱翔时,只剩下纯粹的自由与悸动。
此刻,薛散手臂传来的温度,竟也让他体会到了类似的、令人心悸的畅快。
他想:他应当不是一个害怕冒险的人。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该试着,去享受这全新的体验?
他的思绪尚在云端漂浮,薛散的话音却轻柔地将它拉回:“即便是面对家人和挚友,也不会摘下吗?”
“大部分时候,是的。”檀深回过神来,回答道,“既然戴上了,也不太会特别想要脱下来。就跟衣服一样。”
“就跟衣服一样……”薛散笑了笑,想起第一次见檀深的时候,他突然脱了檀深的眼镜,檀深的表现,的确像是被突然脱了衣服一样。
檀深不明白薛散在笑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薛散这时候的笑容。
薛散常常在笑,可多半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此刻的笑意却不同,更真实,也更松弛。
“那在什么情况下,你们才会摘下眼镜呢?”薛散含笑问道,不等檀深回答又补充,“不是独处的时候——我是说,在他人面前。”他略作沉吟,“当然,看眼科医生、调配眼镜这类情况也除外。”
排除了这些日常情况后,檀深变得有些苦恼,蹙眉思索半晌,说:“除了那些状况……”
作为一个健全的社会人,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场景——只是这个答案刚浮现在脑海,就让他原本已恢复如常的耳根,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檀深不自觉地侧过脸,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一如他驾驶战甲冲破云层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