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和薛散都愣住了。
檀深看着他们的表情,不觉有些沮丧:“显然失败了。”
薛散愉快地笑了起来:“轻言失败,言之尚早啊。”
说罢,他随意地朝兰生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缕微尘:“你也先下去吧。”
兰生气急了,但却明白自己这一回是失败了:好你个檀深,居然玩这套!
用清纯不做作来反衬我这个妖艳尖货是吧!
怪不得教习老师再三叮嘱,最需提防的便是这等白莲花死绿茶!
但伯爵在前,兰生敢怒不敢言,只得愤愤一跺脚,咬着小手帕,嘤嘤嘤地掩面奔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厅里瞬间只剩下檀深和薛散。
在这独处的须臾之间,檀深又一次捕捉到那道专属于薛散的气息,像某种无形的介质拂过肌肤,激起难以言说的颤栗。
和薛散独处,檀深的心脏便会不受控地加重搏动,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檀深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只在生死关头体会过类似的警铃,此刻却截然不同。
没有明确的危险,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全然的紧张。
薛散却恰恰相反。
他比方才更为放松,背脊慵懒地向后一靠,朝檀深摆了摆手,像在召唤一只亲近的小狗。
这姿态真叫人生气。
但檀深默念一句“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顺从地走近了他。
薛散慵懒地仰起头:“我不太习惯抬头看人。”
檀深的身体僵滞一瞬,但很快沉默地屈膝,单膝点地。
他屈膝的姿态很特别,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松竹,脊背依旧是挺直的,即便身形矮了下去,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却不折分毫。
薛散垂眸,端详着这个连跪姿都难掩风骨的男人:“跪着会让你感到屈辱吗?”
“不会。”檀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过去,我也有许多需要下跪的场合。”
他答得坦然。檀家虽然钟鸣鼎食,究其根本,不过是依附于老公爵的门下。在这权贵环伺的帝都,他自然也学得来屈膝低头。
薛散轻轻“啊”了一声,尾音拖得悠长,带着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适应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话音未落,他朝着檀深伸出了手。
看着这只伸向自己的手,檀深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紧张感陡然飙升。
他仍旧不明白这悸动源于何处,只能感到血液在灼热奔流,心脏在胸腔里野蛮冲撞,震耳欲聋。
薛散的手悬在半空,不再靠近。
掌心与檀深之间,仅剩一线之隔。
这点距离仿佛化作一个无声的漩涡,将空气、声响,连同他的呼吸一并抽走。
就在这凝滞的瞬息,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开他的意识——
他在渴望这触碰!
这认知比薛散本人更具侵略性,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那股让他心跳失序、皮肤战栗的陌生潮汐,原来并非警惕抗拒……
而是飞蛾扑火般的向往。
这惊骇的渴望让他浑身僵直,一股热意直冲耳根。
难堪、紧张,与期待在胸腔里疯狂撕扯,他终于不堪重负,浓密的眼睫剧烈一颤,猛地闭上了双眼。
视觉被剥夺的黑暗中,其余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期待化作实质性的焦渴,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叫嚣。
每一寸肌肤都在经历一场极致的饥荒,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乞求那只手的触碰——哪怕,仅仅是一个指尖的轻抚。
皮肤的渴求沸腾到顶点,他的耳廓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是真实的触碰?还是癫狂的幻觉?
他忍不住缓缓睁开眼睛。
不是幻觉。
他清晰地看到,薛散的指尖擦过了自己的耳朵。
架在耳廓上眼镜腿被抬起,然后整副眼镜被取了下来。
刹那间,世界仿佛被剥去一层隔膜,男人的眼眸再次近在咫尺,毫无阻隔地撞入他的视线。
薛散那双紫色的、如同夜幕降临般的眼睛,他已不是第一次看了。
这是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