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似乎对庄园的构造了如指掌。他毫不迟疑地推开一幅装饰油画,显露暗门,随即带着人质没入幽暗的通道。
檀深被刺客挟持着径直抵达地下室。几辆线条流畅的高级悬浮车静默地停放在那里,幽光浮动。这些都是贵族专用座驾,凭借其特权识别码,在市区内几乎畅行无阻。
檀深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你想用这些车逃走?”
侍者转过头来,朝檀深微微一笑。
又是一个毫无遮挡的、直视双眼的笑容。
檀深条件反射地别过脸。
就在这时候,鼻梁一轻,他的眼镜被摘下来了。
檀深身体一僵,下意识把头低下。
那只手却如预判般袭来,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将脸转回。
他猜到对方想用他的虹膜信息开车锁,立刻猛地紧闭双眼。
“我建议你配合我,”一声低沉的轻笑在耳边响起,“不然,我也可以选择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檀深浑身一震。
“但雇主没支付我杀你的费用。”感受到指下身体的瞬间僵硬,侍者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而我,从没有打白工的习惯。”
檀深的睫毛产生了迟疑的颤抖。
“所以,”侍者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彼此行个方便,怎么样?”
思忖两秒,檀深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双眼睛,第一次这样毫无阻隔地撞入彼此的视野。
如此赤裸的、接近的与陌生人的四目相对,于檀深而言,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得他耳膜都在嗡鸣。
那双幽紫的瞳孔在咫尺之距显得愈发深邃,像是两块完整切割的、映着星光的夜空碎片,朝他迎面砸来。
“很好。”侍者低笑一声,捏住檀深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车子的智能识别器。
识别器蓝光扫过檀深虹膜,车辆应声开门。
侍者一脚踏入车子,一边转身,捏住了檀深的脖子:“这位少爷,你真的相信我不会杀你吗?”
檀深的脉搏被陌生人的指腹按压着,被漫不经心地把玩。
这种被玩弄的感觉令他出离愤怒。但他很快意识到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线恢复往常的冷静:“所以,你是有打白工的习惯?”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的确没有,”侍者的手缓缓收紧,“但我的雇主很大方,我想事后报销他也会愿意的。”
脖颈传来的力度加深地很慢,不像侍者刺杀公爵时那样的干脆利落,仿佛是猫捉老鼠一般的玩弄。
檀深的视线开始模糊、发黑,一种冰冷的窒息感攫住他的喉咙。
他终于第一次瞪大眼睛毫无保留地直视一个人,在没有戴眼镜的情况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双紫色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的虹膜信息都记录了去。
在窒息中,檀深艰难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侍者几乎失笑:“怎么?想记住我的名字,等死后化成厉鬼找我报仇?”
当然不是。
只是在这样命悬一线的关头,檀深忽然记起危机谈判课上的内容:面对挟持人质的匪徒,第一步是交换名字。
接着,他又想起,交换名字时应当先报上自己的。
于是,他从紧锁的喉间勉强挣出一句:“我、我叫檀深。”
“你倒是真有意思。”侍者挑眉,端详他片刻,竟真的回答了,“好吧,檀深,记好了——我叫薛散。很高兴认识你。”
话音刚落,檀深的视线便被漆黑覆盖。
在倒下之前,檀深福至心灵地想起了接受过的军事训练:他没有被掐中要害,只是被按压了迷走神经。
也就是说……薛散果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他,只是想通过压迫迷走神经,叫他强制休眠罢了。
想到自己不必死掉,檀深在坠入黑暗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檀深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双腿已经恢复如常。
这其实也不奇怪。他认得,那刺客用的枪械能精准调制激光参数,将其转化为高能脉冲暂时阻断运动神经,却不对肌肉骨骼造成实质损伤。效果能让人即刻瘫痪,但只要脱离射程,静卧一段时间让生物电恢复平衡,功能便能自然恢复。
至于当时因迷走神经受压迫而导致的昏迷,也并未留下任何后遗症。
也就是说,檀深虽遭挟持,却是毫发无伤。
然而,当他重新站起,举目四望,身外的世界却已天翻地覆。
他本以为,公爵遇刺,那个名叫薛散的刺客必将遭到举国通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