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这只小兔子真的生气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摩擦,跟夏安安工作起来不要命的那种执拗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沈清弦站起身,默默地收拾了桌上的果盘和酒杯,走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地响起。
比起洗碗,真正让沈清弦动怒的,是夏安安对身体的透支。
那是在上个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时钟的指针已经跨过了凌晨两点的刻度。
沈清弦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依然空无一人。
她披上睡袍,推开卧室的门。
书房的灯光从门缝底下一泄而出,在昏暗的走廊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沈清弦推开书房的门。
夏安安正窝在电脑椅上,脊背弯曲成一个极不健康的弧度。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右手握着压感笔,左手还在机械地敲击着键盘的快捷键。
手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浓茶。
“安安。”
沈清弦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低气压。
“几点了,还不睡?”
夏安安没有回头。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画面的细节占据了。
“快了快了,就差这一个图层的阴影了,马上就好。”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沈清弦伸出手,直接按在了数位屏的电源键上。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夏安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着沈清弦,眼睛里布满了因为熬夜而产生的红血丝。
“你干嘛关我电脑!”
夏安安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这个稿子明天一早就要交,我如果不画完,整个团队的进度都要被拖慢。”
“团队的进度有你的命重要吗?”
沈清弦毫不退让地看着她。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颈椎贴每天换三张,胃疼到吃不下饭,还在这里熬夜灌浓茶。”
“是不是非要进一次急诊室你才肯收敛?”
这句话戳中夏安安的痛处,也点燃了她的委屈。
“我这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工作室能接到更好的资源!”
夏安安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你现在是画廊的老板,你不用熬夜画图,所以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是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夏安安就后悔了。
她知道沈清弦是为了她好。
她也知道沈清弦在画廊的运营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应酬到胃痛。
但在极度疲惫和高压的状态下,情绪总是容易失去控制。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弦看着她。
没有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好。”
沈清弦收回按在电源键上的手。
“你画吧。”
她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那一晚,夏安安抱着电脑去了客房。
她在客房的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最后连画也没画进去。
这是她们结婚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
冷战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晚上。
夏安安坐在客房的飘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
她其实很想出去道歉。
哪怕只是倒杯水,或者说句软话。
但她拉不下这个脸。
就在她纠结得快要把指甲啃秃的时候。
客房的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没有敲门声。
沈清弦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
沈清弦走到飘窗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散落着。
没有了昨天晚上的冷硬。
她在夏安安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夏安安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沈清弦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夏安安有些冰凉的手背。
然后,一点点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还气呢?”
沈清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