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a市最好的一家私立医院的单人vip病房,环境安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夏安安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周围一片虚无,只有腹部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钝痛感,牵扯着每一根神经。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很沉,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麻药的药效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随之而来的是切割伤口带来的真实痛觉。
“唔……”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一旁的动静比她的声音来得更快。
原本坐在病床边的一道黑影迅速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夏安安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头顶白色的日光灯让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方,替她挡住了直射的光线。
“醒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
夏安安眨了两下眼睛,慢慢适应了室内的光线。
覆在眼睛上方的手拿开了。
沈清弦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夏安安看着眼前的人,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她认识那个沈清弦吗?
在她的印象里,沈清弦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精致的、从容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的。
可是现在。
沈清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袖子胡乱地卷在手肘上方。
她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过自己了。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头发贴在脸颊边。
以往白皙透亮的皮肤,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眼下一大片深青色的阴影。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疲惫。
“清……清弦姐。”
夏安安开口,声音虚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想抬手去摸摸沈清弦那张憔悴的脸,但刚一动,右手手背上就传来拉扯感,那里正插着输液的留置针。
沈清弦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乱动。”
沈清弦的动作很快,但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
“还在输液。”
沈清弦转过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巧的医用棉签。
她沾了一点温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夏安安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温润的水流缓解了唇部的干旱。
夏安安贪婪地抿了抿嘴唇。
“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喝水。”
沈清弦的手很稳,继续给她润泽着另一边唇角。
“忍一忍,等排气了就好了。”
阑尾炎只是个微创手术。
但在夏安安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两个小时里,沈清弦觉得比过去经历的任何一场商战都要难熬。
夏安安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哭了?”
夏安安的声音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带着鼻音。
“没有。”
沈清弦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回答得很干脆。
但她微微撇开的视线出卖了她。
“骗人。”
夏安安虚弱地弯了弯嘴角。
“你眼睛那么红。”
沈清弦没有反驳。
她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握住夏安安没有打点滴的那只左手。
掌心相贴,沈清弦的温度比平时要低一些。
“我只是……两天没怎么睡而已。”
沈清弦的声音放得很低,在这间病房里显得有些空旷。
两天。
夏安安回想了一下。
她只记得前天晚上在工作室加班画图,突然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后来给沈清弦打了电话,再后来就在急诊室痛得失去了意识。
“你一直在这里陪我?”
夏安安看着她衬衫上的皱褶。
“嗯。”
“可是我记得……你昨天要去签那个并购案的合同。”
夏安安虽然迷糊,但对沈清弦的行程还是有印象的。
那个案子沈清弦跟了大半年,涉及好几个亿的资金,是集团今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
沈清弦的手指在夏安安的手背上轻轻抚摸。
“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