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1 / 1)

最后关头,又被稚子刺伤肩膀,落下外伤。

班师回京途中,她执意与将士们同吃同住,风餐露宿间,伤口竟又恶化了。

所以一回京,人就病倒了。

侍立一旁的内侍连忙躬身回禀:“回陛下,太医院院正方才来回过话,说太子殿下今晨已经清醒,服了药,高热已退,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需要静养。”

李元昭“嗯”了一声,站起身:“朕去看看她。”

等移驾到了羲和宫。

守在殿外的宫女见陛下驾到,刚要行礼,便被李元昭抬手制止了。

她一进内殿,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

李乾元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靠坐在垫着软枕的床榻之上。

脸色依旧泛着苍白,唇色也偏淡,眉宇间带着几分病中的倦怠。

洳白坐在床榻边的绣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用小勺舀起,细细吹凉后,才递到李乾元嘴边。

李乾元带着笑,顺从的张口咽下。

而苏辰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托着腮,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的兴奋,连李元昭进门都没察觉。

等李元昭走近,苏辰才猛地回过神来,吓得一激灵,连忙站起身跪到地上,声音都带了点颤:“臣女苏辰,参见陛下!”

苏辰这一嗓子,也把洳白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抖,险些将碗里的粥洒了出来。

他连忙放下粥碗,站起身行礼:“臣子洳白,参见陛下。”

随即,又赶紧去扶李乾元起身。

“都免礼。”李元昭摆摆手,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你躺着吧,不必拘礼。”

洳白闻言,立刻乖乖地退到一旁,将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李元昭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洳白刚才的位置上,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女儿的脸色:“身体感觉如何了?还难受吗?”

李乾元笑了笑,“母皇不必忧虑,真的只是小伤,加上一路奔波,有些劳累罢了。太医说,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了。母皇朝务繁忙,不必为儿臣费心。”

苏辰见状,悄悄拉了拉洳白的衣袖,用口型比了个“走”字。

洳白会意,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殿。

李元昭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有些心疼道,“此次西南之行,辛苦你了。”

李乾元轻轻摇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贯的沉稳:“作为太子,为母皇分忧,为国解难,本是儿臣分内之事。只是未能更早平定祸乱,累及母皇在京中操劳,是儿臣的不是。”

“回来就好。”李元昭拍了拍她的手背,“余下的事不必多想,好生将养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谢母皇体恤。”李乾元应着,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只是儿臣听说乾旭她……”

李元昭打断她,“朝堂的事,你暂且不用管。乾旭性子刚烈,是该出去好生历练历练,磨一磨棱角。”

李乾元垂下眼帘,低声道:“母皇说的是,希望乾旭能体会您的苦心,日后有所长进。”

李元昭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幽深难辨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李乾元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有些忐忑地问道:“母皇,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儿臣?”

李元昭终于开口,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乾旭被朕责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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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汤圆

李乾元脸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分,但还是维持镇定的问道,“母皇为何……突然这么说?儿臣不明白。”

“这么多年了,乾元。你一直很懂得如何利用身边的人和事。”

李元昭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在平静的讲出事情的真相。

“你利用洳白对你的亲近与特殊,刺激乾旭失控动手,借此引得朕出手敲打洳家,让洳白光明正大的疏远和漠视乾旭。这样,从而让乾旭更加气急败坏,亲手将他赶出弘文馆,挑起后面一系列的争端。”

“除此之外,还让苏辰暗中煽动她与男臣子们的对立,将朝堂上的分歧,一步步催化成难以调和的冲突。”

她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儿,眼神里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觉,仿佛此刻才完完全全看懂了这个孩子一般。

“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女儿哪怕远在西南,也能将京中的事情安排得这般环环相扣、天衣无缝。这份心机与手腕,倒真是……厉害。”

若不是她察觉不对,后面派人深查了,恐怕至今还要被蒙在鼓里。

甚至,她开始惊觉,或许以往所有的姐妹争执,也都是乾元刻意引导的结果。

她一直在利用自己“储君”的身份,有意无意地加深乾旭的不甘与嫉妒,逼得乾旭对她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而后又恰到好处地扮演一个处处忍让、顾全大局的储君,既博得了朝臣的同情,也让自己觉得她“心性太过柔软”,反而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这份偏爱,又反过来进一步刺激了乾旭,让乾旭行事愈发偏激,陷入了她布下的死循环。

这么久来,连她也没有察觉出来,自己这个女儿,看似端正仁爱、温和无害,实则骨子里竟是个心思深重、城府深沉的“黑心汤圆”。

这就是她为什么对李乾旭说,“她没有看清楚,自己为何会输给皇姐”的原因。

就乾旭那样直来直去、锋芒毕露的性子,要跟这样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皇姐斗,还差了太多火候。

李乾元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极浅地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皇的眼睛。”

她坐正了一些,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眸子却异常清醒明亮。

“母皇既然把儿臣立为了太子,那儿臣……自然要对得起母皇的信任与这‘储君’之位所承载的期待,好好守住这个位置。”

“此次这事儿,想来母皇也早有决断。”李乾元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大齐终究是天下人的大齐。很多事情,并不能一蹴而就,只能徐徐图之。只是,若那些男子心中始终不知感恩,只知怨恨,那冲突迟早会爆发。”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如今母皇这般借势将矛盾彻底引爆,再亲手平定、重塑人心,才能真正一劳永逸。”

说着说着,她咳嗽了两声,显得愈发虚弱,“儿臣所做的,也不过是费尽心力,助母皇一臂之力罢了。”

李元昭静静听着,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目光落在她肩头包扎的伤口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属于母亲的心疼:“只是,你又何必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拉拢人心。”

李乾元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母皇的意思。

她脸上的笑意不禁深了些,带着无奈地解释道,“母皇这就太高看儿臣了。再如何算计,儿臣也没有预料到,战场上会冒出一个那样决绝的孩子,更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一刀。此事……纯属意外。”

她看着母亲,语气诚恳:“儿臣惜命,也知肩头责任,不敢如此行险。请母皇放心。”

李元昭脸色稍稍缓和,又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女儿一眼,“你好好养伤,保重身体。”

李元昭走后,洳白才敢再次进入内殿。

只见李乾元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只是眼神放空,虚虚地落在帐幔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小,他就知道,他注定是要嫁入羲和宫,成为太子殿下的夫君。

父亲自幼教导他如何温润恭顺,如何体贴入微,如何做好一个丈夫。

他陪伴在她身侧,看着她步步为营,看着她殚精竭虑,心中的敬重与恋慕日深,却也愈发感到心疼。

如今见她重伤未愈,他更加难受。

只恨自己除了端汤递药、细心照料,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才能真正为她分忧解劳。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李乾元终于缓缓回过神。

当她的视线落在洳白身上时,眼底的思虑瞬间褪去,嘴角还缓缓勾起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

洳白心头一暖,连忙快步走近。

还未站稳,便被李乾元自然地拉住了手。

微微用力,将他拉到床头坐下。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带着伤疤的手背,动作里满是温柔。

洳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耳根微微发热,“殿下……刚刚在想些什么?”

李乾元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颊上,侧着头,带着一种难得流露的依赖,靠了上去。

“自然是在想,你我何时能成亲。”

洳白闻言,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李乾元攥得更紧。

慌乱间,他避开李乾元的目光,眼神飘向床幔上绣着的纹样,有些无措道:“殿、殿下……如今乱局刚定,您……您又尚在病中,需要静养。成亲之事……关乎礼制典仪,绝非小事,不必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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