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日真不幸惨死,陛下定会难受……
郑文恺将李元昭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终于露出了扭曲的笑意。
他赌对了。
城楼之上,李元舒的目光突然凝固。
她一眼就认出,那些被推到最前排的宫女中,赫然就有那个曾在她被囚禁时偷偷送来吃食的小宫女。
她此刻被挤在最前方,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眼看着身旁的龙武军已经抬起了手,就要将她推下楼去!
“住手!”李元舒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郑文恺的胳膊,皱眉劝道,“她们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宫女,杀了她们也没用……”
“没用?”郑文恺一把推开李元舒,“能让李元昭不好过就行!我就是要让她看看,她这个皇帝,不过是个连自己的亲人、子民都护不住的废物!”
这边,洳墨已带着金吾卫摸上侧方城楼,数十名弓箭手瞬间拉开长弓,箭头齐齐对准郑文恺!
只待她一声令下,郑文恺就能当场殒命!
“将她们……”郑文恺的话刚出口。
站在他身侧的李元舒眼中寒光一闪,毫无预兆的拔下发间的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插进了他的喉管!
“呃!”郑文恺身躯剧烈一震,动作瞬间僵住。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他一直视为棋子的女人,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李元舒毫不留情,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甚至握住簪柄,在血肉中狠狠拧转了一圈。
她贴近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郑文恺的瞳孔因剧痛和失血而涣散,疯狂之色褪去,只剩下濒死的恐惧与深深的困惑。
“因为你从骨子里,” 李元舒一字一顿,语气中满是嘲讽,“就瞧不起女人!”
她眨了下眼,继续轻声道,“一个一开始就没把对手放在正确位置上的蠢货,又怎么斗得过她们呢?”
“嗬……嗬……”郑文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元舒猛地拔出簪子,一股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了她满脸满身。
她毫不在意地抹去溅到唇边的血滴,冷冷看着郑文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倒地。
“所以……与其看你继续作孽,不如我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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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死
郑文恺的身体“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有料到,李元舒会突然出手,杀了郑文恺。
连楼下的李元昭,眼中也闪过一丝了错愕。
洳墨下令射箭的动作也忘了发出去。
唯有郑星琅气急败坏,猛地拔出佩剑就朝李元舒砍去:“贱人!你找死?!”
就在此时,一阵密集的箭矢声传来,洳墨终于下令动手。
郑星琅反应极快,挥剑格挡,堪堪躲过致命一箭。
可身旁的龙武军却大半中箭倒地,死伤惨重。
他这才抬眼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金吾卫早已将他们一群人团团围住!
李元舒躲过一剑后,对着郑星琅迅速道,“郑星琅,你真的想跟着你叔父去死?我知道一条密道,跟着我,就能活!”
郑星琅还想挥剑砍向李元舒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叔父尸体,又看了看四周被金吾卫围得水泄不通的城楼,以及那些瑟瑟发抖、早已没了战意的龙武军残兵,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攥紧佩剑,最终咬了咬牙:“密道在哪?带路!”
洳墨率领金吾卫清剿剩下的叛军,不过半炷香时间,城楼内外的残敌便被尽数肃清。
最后剩下的几百名龙武军,见主谋已死、退路被断,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郑星琅虽借着密道逃出了宫,却被早已埋伏在此的禁军逮个正着,就地正法。
唯有李元舒,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搜遍了皇城内外也不见踪影。
这场看起来足以颠覆大齐的宫变,不过三天就落下了帷幕。
裴怀瑾和觉拉云丹被关在一处,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
三天前,觉拉云丹开开心心的躺在床上,看着李元昭派人给他送来的话本子。
谁知一队兵士突然闯入,不由分说就将他押走。
直到被扔进这阴冷牢房,他才从裴怀瑾口中得知,有叛军挟持了李元昭,围困住了整个皇宫。
觉拉云丹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两个月前,他也是这般安逸地躺在床上看话本,结果央金带兵闯进来将他掳走。
现在,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他垮着个小脸,盘腿坐在稻草堆上,委屈的嘟囔,
“可他们抓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吐蕃派来的质子。难道还能用来要挟吐蕃不成?那央金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裴怀瑾温声解释,“叛军拥立了陈砚清为大皇子,应该是他下令将你抓起来的。可能是,因为吃醋吧……”
觉拉云丹不明所以,“陈砚清是谁?为什么吃我的醋?”
裴怀瑾好心提醒,“陈砚清之前是殿下的侍卫,想来你应该见过。”
“原来是他啊……”觉拉云丹这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跟陛下吃饭,旁边站着个侍卫,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肯定是嫉妒我和李元昭好,哼!”
裴怀瑾听着他这番孩子气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难怪陛下这么喜欢他。
这般赤诚天真,确实让人心生欢喜。
只是这般想着,他眼神暗了暗,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
觉拉云丹继续问道,“那他把我们关这儿做什么?他难道想杀了我们?”
裴怀瑾摇了摇头,“他应该还不敢,我身后有裴家,你身后有吐蕃,他不敢轻易动手。”
“那就这么关着我们,要关到什么时候去啊?”少年气鼓鼓地往稻草堆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叹气。
见他一脸沮丧,裴怀瑾温柔的安慰他,“不用担心,陛下很快就会带兵平定叛乱,将我们救出去的。”
“为什么你这么信她?”觉拉云丹歪着脑袋追问。
叛军都把整个皇宫围了,连李元昭都被抓起来了,情况这么危险,眼前之人竟然一点也不担心,让他觉得奇怪。
裴怀瑾微微一笑,“因为那是陛下,她什么都能做得到……”
觉拉云丹瞬间想起,李元昭说要把全城的话本子都寻来给他,结果第二天,真的他房里一下多了几千本话本子。
他当时还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的,根本没当真。
结果第二天,太监就领着一队侍卫,搬了十几个大箱子进他的寝宫。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话本子,粗粗一数竟有几千本!
想到此处,少年忍不住点了点头,由衷附和道,“她确实说话算话!”
可随即,吐蕃宫变的血腥画面猛地浮现在眼前。
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全死在了央金刀下。
少年眼睛里的神采褪了下去,声音低了些,认真问道:“万一……她死了呢?”
裴怀瑾语气依旧很坚定,“她不会死。”
“万一呢?”觉拉云丹翻身坐起,凑到裴怀瑾面前,执拗的盯着他。
“刀剑可不长眼。万一她被叛军杀了呢?我们会怎样?”
“那个陈砚清那么讨厌我,肯定会直接把我砍了吧?”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两人心头。
裴怀瑾也不由得设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良久才缓缓开口,“若她真的不幸蒙难,我作为她的未亡人,自当为她殉葬。”
觉拉云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未亡人?!殉葬?!”
他显然并不知道“未亡人”是什么意思,也不懂,为什么眼前之人会心甘情愿为李元昭殉葬。
裴怀瑾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殿下既然给了我那个恩典,让我能够站在她身边,所以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永远追随于她。”
“可、可是……”觉拉云丹急得语无伦次,“活着不好吗?活着还能吃好多好吃的,看好多话本子……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难道也得跟着他一起给李元昭殉葬吗?
他不敢!他不想死!
裴怀瑾看着他这般模样,轻轻摇头,“你还小,可能不懂,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这世上若没有她,于我而言便是永夜。与其在黑暗中苟活,不如随她同去,至少黄泉路上,她不会孤单。”
“我懂!”少年转身,眼圈通红,“我在吐蕃见过太多人死了!大家都想活着,都不想死,父王也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答应把我送来大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