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首先落在小铃铛身上,冷声吩咐,“将这个下毒弑君的巫女带下去,乱棍打死,以正视听!”
小铃铛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也没有挣扎,任由龙武军将她拖下去。
她坚信陛下绝不会坐以待毙,自己虽无缘亲眼见到拨乱反正之日,但能为陛下而死,她一定会为自己报仇的。
她目光扫过殿上众人,这些人今日有多嚣张,他日只会死得比自己更惨!
“且慢!”可此时,陈砚清却突然开口打断。
可此时,陈砚清却突然开口打断。
他对郑文恺道,“她虽犯了死罪,但也是受到蒙骗所致。况且她医术高超,尤其擅长解毒疗伤,死了未免可惜。还请郑相留她一命,或许能助我恢复。”
他的手脚都被断了,还好救治及时,已被太医接上了,只是行动还是不便。
他虽然知道这小铃铛是李元昭的人,但曾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觉得身边的这些女子都不会伤害他,这才出言求情。
郑文恺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这陈砚清刚得了“大皇子”的身份,就敢对他的决断指手画脚?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压下情绪,颔首道:“那就听大皇子的,先将人押入天牢看管!”
“至于……”郑文恺的目光扫向林雪桉,正思索着该如何安置这个“功臣”。
陈砚清却再次出口打断,“郑相,林太医的命可以留着,但有一人的命,必不能留!”
郑文恺看向他。
这人是刚上位就迫不及待要耍威风了?
若他识趣还好,若是真以为自己成了皇帝就能为所欲为,那就别怪他在扳倒李元昭后,再另选一位听话的宗室子为帝!
不等郑文恺开口,陈砚清已抬手指向林雪桉,“他,该死!”
林雪桉猛地抬头看向陈砚清,眼中满是错愕。
郑文恺试图劝阻,“殿下,此人可是检举李元昭弑父谋逆的关键证人,算得是有功之臣,杀之恐寒了人心啊。”
“有功?”陈砚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这等见利忘义、背主求荣之徒,今日能背叛李元昭,明日就能背叛我。留着他,无异于养虎为患!”
他早就看林雪桉不顺眼,如今有了权力,自然要先除了这个碍眼的家伙。
郑文恺沉默一瞬,快速权衡利弊。
林雪桉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而陈砚清此刻是他需要稳住的“新主”,如今正是借他名分行事的关键时刻。
为了一个棋子与他闹崩关系,得不偿失。
他终是摆了摆手:“罢了,就依殿下之意。”
林雪桉满脸的不可置信瞬间化为惊恐。
他这一生早已经没有了指望。
曾经作为李元昭的面首,被她抛弃后,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早已是奢望,而世人的取笑与鄙夷也会如影随形。
他恨李元昭的薄情,恨命运的不公。
所以当郑相的人找到他,想让他说出当日真相时,他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选择背叛李元昭。
他原以为,这是唯一的翻盘机会,以为帮着扳倒李元昭,就能换来泼天的荣华富贵。
可没想到,陈砚清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疯狂挣扎着,却被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看着陈砚清冷漠的脸,看着郑文恺无动于衷的神情,林雪桉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场上之人,对这等背主忘恩之人的下场,也没有什么异议。
连将他引荐给郑相的李元舒,也没有出言阻止。
被拖拽着往外走时,林雪桉嘴里还在绝望的嘶吼着:“不!不要!我是功臣!你们不能杀我!”
处理好后,郑文恺又看向了三公主,眼神中有几分复杂。
当初李元昭以“协同崔家谋反”的罪名软禁调查他之时,也不算凭空诬陷。
毕竟,他确实曾与三公主暗中谋划,意图解救被监禁的崔士良。
所以,为了不让李元昭查出什么,他不得不派人向同样被囚禁的李元舒下毒灭口。
谁知她竟侥幸未死,甚至还找人传信给他,告知了林太医一事,才让他后面的计划推进的那么顺利。
如今有她这位皇室成员为陈砚清的身份背书,无疑更能服众。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三公主此前遭李元昭污蔑,被夺公主封号。今日特此恢复,一切供奉待遇依循旧制。”
李元舒难掩激动,果然,她的选择没有错!只要除掉李元昭,如今果然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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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复
当太上皇薨逝的钟声响起时,已经是晚上了。
李元昭已经卸下了沉重的冕服,换了一身舒适的寝衣,依坐在羲和宫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沈琅写的兵法静静看着。
桌上甚至还摆着琳琅满目的饭菜,可惜一口没动。
任谁也看不出来,她如今是正在被囚禁中。
听闻钟声,她握着兵书的手一顿,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死了?
是油尽灯枯熬不住了?还是看到亲儿子太激动了?
也不知道他死前,有没有如郑文恺期望的那样,抱着陈砚清痛哭流涕地父子相认?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随即,她将兵书反扣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感受了一下身体变化。
那种身体无力感早已褪去,四肢间的力气正一点点回笼,连原本有些发沉的头脑也变得清明起来。
看来,梁城还不敢直接对她下死手,那东西不过是些强效麻痹类药物,目的是让她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她抬眼扫了一眼门窗外,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到密密麻麻持械列队的龙武军士兵,将羲和宫围得水泄不通。
啧!还真是看得起她。
竟动用了这么多兵力来看守一个被软禁的人。
李元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他们以为挟持了她,再扶植认回“皇子”身份的陈砚清上位,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控一切?
未免太过天真了。
只是不知道,除了梁城和郑文恺,还有些谁,在背后出了力。
正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青绿色宫装的小宫女提着食篮进来,准备收走桌上的餐食。
这个小宫女正是帮陈砚清送信的那位。
她本就是羲和宫的宫女,平时虽不在近前伺候,但日常就负责打理李元昭的膳食。
此番郑文恺派她前来“照顾”李元昭,也是念在她送信有功,特意给的恩典。
可郑文恺不知道,如今的她,十分悔恨。
她虽不知道当时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看到如今陛下被囚禁,陈砚清被奉为大皇子,也猜出来了,正是因为她送的那封信,才导致了这一切发生。
可一切已经发生,她除了照顾好陛下外,却不知道还能如何弥补。
看着桌上连动都没动过的饭菜,小宫女心中焦急,轻声劝道,“陛下,这饭,菜是奴婢亲手准备的,从没离过眼,绝对没有问题。您今日一天滴水未进,身子会熬不住的,好歹吃几口吧?”
李元昭抬眸扫了她一眼,问道,“外面如何了?”
“奴婢也不清楚。”小宫女怯声回话,“只听说郑相将大臣们都带去了甘露殿,逼太上皇与陈侍卫认亲。后来……后来太上皇就薨了。郑相现已拟旨,说、说要奉陈侍卫为大皇子,三日后……登基。”
“那朕呢?”李元昭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宫女的头垂得更低,“郑相说,陛下您……您谋权篡位,得位不正,要废黜您的帝位,贬为庶人……”
李元昭嗤笑出声,“废黜?他拿什么废黜?”
就凭他手里的那几千龙武军,还是那群历来见风使舵、首鼠两端的朝中大臣?
小宫女身子一颤,嗫嚅着补充:“奴婢不知。只是……只是听说,沈国舅已经答应郑相,准备亲自劝降沈小将军……”
李元昭眼神一眯。
劝降沈初戎?
她缓缓靠向椅背,“好了,朕困了,下去吧。”
小宫女看着她淡然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虽满心愧疚想要做些什么,但想起甘露殿那些死不瞑目的宫人,她终究是怕了。
她只是个小宫女,能做什么呢?
最终,她只能默默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带上。
夜半时分,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李元昭第一时间就醒了。
听脚步声,像是个男子,且腿脚似乎有些不便,走路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滞涩感。
她躺在榻上,继续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如同仍在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