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昭扣着他脖颈的手指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
她没有料到,他竟然连自己“死不了”这件事都知道了。
杀意在她眼底愈发浓烈,指腹又收紧了几分。
陈砚清的呼吸更加艰难,脸色从通红转为青紫,甚至嘴角都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可他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沉沉得看着李元昭。
似乎想从她冰冷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忍心。
然而并没有,这个女人,眼中只有杀了他的决心!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惊雷猛地划破夜空,震得殿顶的瓦片微微发颤。
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一样。
陈砚清带血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诡异的笑,仿佛在说:你看,连上天都在护着我,你杀不了我。
李元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听着窗外接连响起的雷声,眸底翻涌的杀意渐渐平复。
她慢慢敛去脸上所有情绪,指尖一松,收回了那只手。
新鲜空气立马涌入喉咙,陈砚清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元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陈砚清,你既然知道了这一切,就该明白,我们俩之间,只会是一辈子的死敌。”
“可我根本没想和你争、和你抢!”陈砚清缓过劲来,急声辩解。
“我都想好了!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皇子身份,让你安安稳稳做皇帝!我只求做你的皇夫!不管你有多少个妾侍,我都不管!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够了。”
“为什么我已经这样了,你还是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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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容明志
“皇夫?你也真敢想!”李元昭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事情,嗤笑出声。
“怎么?等着你成为下一个李烨,趁我不备之时,再给我致命一击吗?”
“不!我不会……”陈砚清急忙辩解。
他怎么可能跟李烨那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小人一样?
他爱她啊,爱到甘愿放弃身份、舍弃尊严,怎么可能舍得伤害她分毫?
看着李元昭毫不信任的目光,陈砚清迫切想证明自己,想让她相信自己从未有过一丝一毫与她争权夺利的念头。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正是她先前赏赐给他那把五色宝石的短匕。
他坚定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李元昭还没察觉到他想做什么,就见他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脸颊划去!
刀刃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下颌线滑落。
可他却没有半分停顿,力道更重,再次朝脸上下刀。
一刀,两刀,三刀……他像是疯了一般,在脸颊上反复划割。
滚烫的鲜血汇聚而下,滴在了洁白的衣襟上,瞬间将他的白衣染成了血色的红衣。
不过短短一瞬,他原本俊朗的脸庞已经鲜血淋漓,皮肉翻滚,狰狞可怖,再也看不出半分先前的模样。
陈砚清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还咧开嘴笑了起来,模样既凄惨又诡异。
血肉模糊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块完整的脸皮。
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李元昭,里面盛满了绝望的祈求。
“这样……你该相信了吧?”
“毁了我这张脸,再也没有人能通过容貌认出我是沈皇后的亲生皇子……从此,你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李元昭没有想到,曾经她想方设法想要毁掉他这张脸,没能如愿。
可如今,亲手毁掉这张脸的,竟是他自己。
那一瞬间,她内心有了一丁点儿的动容。
这动容并非源于对他的心疼,而是来源于陈砚清“毁容明志”这一作法的戏剧感与悲剧性。
一个本该坐拥江山的“天命之子”,为了留在仇人身边,竟不惜自毁容貌、放弃身份。
可这丝动容不过转瞬即逝,她立马清醒过来。
她与陈砚清之间的宿敌关系,岂是毁掉他这张脸,就能解决的?
他身上流着的李烨血脉,是烙印在骨血里的“正统”。
那些忠于李烨与沈琅的旧部,如果知道他的身份,就不会放弃扶持他。
他那不死的体质,更是悬在她皇位上的一把利剑。
容貌不过是最浅显的问题,这些深埋的隐患,从不会因为他这张脸的毁掉而消失。
虽说,如今的她大权在握,也不再怕他能翻起什么花样。
可谁能保证来日?
而且陈砚清为了得到皇夫的位置,不管是放弃身份,还是自毁容貌,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变相的威胁。
而她历来,就不愿意对任何威胁妥协。
她看着陈砚清血肉模糊的脸,语气平静
得没有一丝起伏。
“陈砚清,你真是愚蠢的可笑,也自以为是的可笑。”
“你以为毁掉一张脸,就能让我信你?”
李元昭微微俯身,指尖直接划拉过他血肉翻飞的伤口。
“你错了,你这张脸,毁与不毁,于我而言,毫无区别。”
陈砚清浑身一震,脸上的剧痛仿佛瞬间被心口的窒息感覆盖。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混着血水的腥气,“我都已经放弃了身份,毁了容貌,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留在你身边……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要我?”
李元昭冷冷道,“因为孤不想给的东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能从我手中得到。”
“孤今日就明确告诉你,皇夫之位,你这辈子,想都别想。”
陈砚清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元昭。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眼睛里的祈求一点点碎裂,化作无尽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爱恋,都在这一刻,被李元昭亲手碾碎,连渣都不剩。
李元昭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殿外冷声吩咐。
“来人,把他拖下去,废掉手脚,关进地牢。用铁锁链锁住他的琵琶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望,更不许放他出来!”
殿外的侍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架起失魂落魄的陈砚清。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手脚软塌塌的,任由侍卫拖了出去。
李元昭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她原本计划着,等三日后,登基大典一过,自己登上皇位,就成了天子。
而那时,陈砚清这个所谓的“天命之子”,自然没有了天命护佑。
那时,或许就能被彻底杀死。
所以在他回来之后,她才稳住没动,依旧将他放在身边,不过是想等登基大典之后,再亲手了结这个隐患。
可如今,既然他主动挑明了身份,戳破了她利用他的真相,甚至知晓了自己杀不死的秘密。
这样一个知晓所有底牌、又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隐患,已经不适合再留在身边了。
废掉手脚、锁住琵琶骨,关进不见天日的地牢,不过是暂时的处置。
只要三日后她登基称帝,就立马下令处死他。
哪怕他还死不了,她也有了新的盘算。
刚刚通过他那一通自毁容貌,她突然察觉了。
或许,不是他真的杀不死,而是别人杀不死他,而他,或许可以自己杀死自己。
而她刚刚所做的一切,便是让他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承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或许这样,他就会主动选择了结自己。
到那时,不用她动手,这个最大的隐患,便会自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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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瑞
距离正月十五不过几日,而各地官员的祥瑞奏报却接连不断的涌入京城。
如专门负责修建苏州水渠的都水监使者曾禹,就在开挖河道时,于河底淤泥中挖出一块丈许见方的青石。
石块历经河水浸泡百年,表面却光洁如新,其上天然浮现八个篆字:“天命所归,女帝中兴”。
字迹浑然天成,非人力所能雕琢。
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惊。
这青石很快被日夜兼程运往京城,供奉在朱雀大街正中的高台之上,任由万民瞻仰跪拜。
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大街两侧,望着石头上的谶语,议论声此起彼伏。
“自古帝王登基皆有祥瑞,如今石显天命,不就表明太子殿下虽为女子,却实乃上天选定的真主!”
“苏州水渠本就是殿下力排众议下令修建,为的是解江南百万百姓的水患之苦,这般功德感动上天,才降下此吉兆啊!”
“先前还有人疑虑女子登基不合天道,如今看来,可见太子殿下登基合于天道、毋庸置疑!”
更令人称奇的是大慈恩寺发生的事。
前日天降惊雷,一道闪电恰好劈中了寺中供奉多年的释迦牟尼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