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
池溯正从前面那台黑色迈巴赫上走下来。
一双长腿遒劲有力,走起路来浑身带风,连头顶炽烈的阳光,似乎都被他的气势压倒,在身后缩成一道短重的影子。
寇总一看是他,脸色陡然沉下,“池总这演的是哪一出?英雄救美?还是拦路打劫?”
“寇总您误会了。”池溯几步走近,语气依旧平平,“这个实习生确实晕车,上次就吐脏了我的车。”
他目光极淡地扫过还蹲在地上的江幸,“况且,下午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今天就送到这里吧。”
顿了顿,他语气稍退一步,“车子可以借您开一天。招待不周,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呵,”寇总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眼神变得阴鸷,“小子,跟我来这套,就没意思了。”
“寇总,您先别急,”池溯从容上前一步,探向车子后排的顶棚边缘,飞快拈起一个银灰色的小玩意,放进口袋里,“这车其实是朋友的,他未婚妻——”
池溯抬眼,唇角意有所指地勾起一丝弧度,“怕他乱来,在车里装了不少……刚才的动静,咳,想必拍得十分清楚。要是给寇太太看到……”
说到这里,池溯声音又沉了几分,“所以,关于中午那份合同,寇总不妨再考虑考虑?”
话点到即止。
寇总的脸色顿时风云变幻,先是铁青一片,又黑沉如墨,最后气得发紫。
他僵硬地动了动眉毛,恶狠狠的目光在池溯和江幸身上来回剜了好几遍。
末了,腮帮子狠狠一咬,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啊!你小子够狠!才回来几天,就会用女人给我钓鱼了?”
说完就猛一转身,气急败坏地钻回车里,将车门摔得震天响。
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黑色的车身怒吼着冲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江幸这才放下一直捂着嘴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不对——
刚刚那句“用这女的给我钓鱼”什么意思?
所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池溯早就料到寇总会对她心存不良,在车上动手动脚?于是才任由她被单独带走?
一阵寒意猝然冲散了感激。
江幸猛地扭过头,死死瞪向池溯。
池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云淡风轻丢下一句,“钓鱼也该挑个聪明的饵。你走不走?”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她。长腿一迈,大步走向不远处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江幸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人非但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反而还嘲笑她蠢?她刚刚已经很机智了好不好!
站在原地,江幸越想越不服气。她打定主意,就算自己骑车回去,也绝不向他低头。
可才迈出一步,双腿便猛地一颤。
原来经过了刚刚那一番折腾,她的腿早已软得像团棉花。别说骑车回去了,恐怕连走出这条街都难。
万般憋屈涌上心头,江幸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闷声钻进车里。
她一把扯过安全带,正要扣上,见池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小物件,“啪嗒”一声丢进储物格。
刚才那个唬人的“摄影头”,竟是个打火机?
江幸心头一跳。
所以……刚才池溯只是拿这个打火机,虚张声势、将计就计,这一切根本不是他刻意安排的。
她脸上隐隐有些发烫,心里也跟着虚了几分。
默默扣上安全带,没再吭声。
车子缓缓起步,午后的阳光穿过车窗玻璃,像一层暖融融的纱,轻轻覆在身上。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旁边,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
池溯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侧脸线条利落冷硬,眼底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也没有露出半分愠怒,仿佛旁人的揣测与想法,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江幸抿了抿唇。
那句“谢谢”在舌尖转了几回,几乎要脱口而出,目光却忽然在前方凝住——
一块破旧的广告牌下,窄窄的阴影里,两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正紧紧挨在一起,身上的绒毛脏得结成了绺,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瑟瑟地发抖。
四周空荡荡的,连半只大猫的影子都没有。
“停、停一下!”江幸的心尖狠狠一揪。
池溯脚下轻踩刹车,侧过头,无声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