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刚才咄咄逼人的氛围立刻消散于无形,榆溪向男生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
离得近了,榆溪得以仔细观察他。
与气质很相符的,那双盛满了温柔与笑意的桃花眼弧度圆润,偏深色的瞳孔干净纯粹,像沉静的黑水晶,没有一点攻击性。
面前的人面带微笑看着她,声线也朗润:“不客气,顺手的事。”
榆溪目露迟疑地问:“那个,我们……认识吗?”
“我叫孟知许。”
他笑容没变:“现在我们算认识了吗?”
孟知许?!
榆溪蓦地睁大眼,再次克制打量那张温煦的脸。
原来他就是孟知许……
“你怎么——”
他像是预知了她的问题:“我怎么知道你叫榆溪?”
“抱歉,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点,并且……”他微微提了提唇角,“你挺有名的。”
大概是红跑车效应。
不然为什么第二天晚上,榆溪就在学校附近最大的画材店一眼看到孟知许。
南远大最负盛名的学院之一,就是榆溪等人所在的美术学院。美术学院凭一己之力带动了学校周边一整条产业的发展,大大小小的画室和画材店层出不穷。
她现在所处的,就是享誉全国的独栋画材馆——beaux-arts,有着最全的画材和最丰富的品牌。
说是“店”,实则是大家叫顺口了。
画材馆整体呈不规则的黑色方型,表面以原木色纤细竹竿铺陈为连绵起伏的曲面,由馆外延伸至馆内,极具东方美学韵味。馆内设上下四层,空间敞阔,大面大面的陈设墙和展示架整洁有序,错落铺陈,搭配暖黄色灯光,给人以舒适安宁感。
beaux-arts一层最瞩目的,是一整面材质不同用途各异的画笔墙和陈列着超过3000种色彩的颜料墙,按照色系分类,像是一不小心撞进了缤纷斑斓的彩色世界。
此时,那面颜料墙下,身影温雅修长的青年正仰头,专注地打量墙面上一排排颜料管,他微微蹙着眉,面带犹疑,像举棋不定的棋手落子前漫长的思虑。
周围有好几个女生在偷偷观察他,跟同伴窃窃私语。
榆溪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回荡起了他那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调侃。
她想,难道不是这位校草更有名?或许他是对自己有什么错误认知。
“需要帮忙吗?”
身边清灵的女声响起,孟知许骤然回神,循声侧面,立在身边的俨然是榆溪。
她今天穿了件敞口淡蓝色衬衫,下摆规整地扎进深灰色百褶裙里,黑色细皮带束住纤细的腰身,青春洋溢,很学院风的打扮。
孟知许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她,短暂惊讶后,他唇畔勾起清浅的笑意,彬彬有礼地跟她颔首问好。
如他所说,面前的女孩在学校不是一般有名,即便是两耳不怎么闻窗外事的他,在开学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就听周遭同学提起过她好多次。以至于他刚刚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想起来,她似乎是美院油画系的。
她有意帮他,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孟知许轻轻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到墙面,解释自己遇到的麻烦事:“想买一套颜料送人。”
“但我对这些……实在是一窍不通。”他少有碰到这样棘手的情况,语气为难地说完,无奈笑了下。
榆溪了然点头。
站在这面颜料墙下,实在是很难不让外行人迷茫。
上次他帮了她,今天撞到她擅长的领域,刚好将这个人情债还掉。
“你想送的那位……朋友?是画什么的呢?”榆溪罗列出常见的那几种,“水粉?水彩?油画?还是国画?”
孟知许看着榆溪认真注视他的水润眼眸,凝滞了两秒,
除了国画,其他三个在他听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好在,他相册里有拍过照片。
他迅速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相册滑到想要的那张,偏了点身递到榆溪眼前。
圆润的指腹贴着手机边缘,因承托手机的重量而泛着青白和粉意,榆溪的目光在劲瘦的腕骨上一扫而过,薄薄的皮肤覆盖下的青紫色纤细静脉血管蜿蜒一路至掌心。
管中窥豹,这是一双极为漂亮的手。
这双手承托的手机屏幕中,正展示着一幅画。木色枝丫上挂着两粒有如实物的粉白荔枝,青绿色的叶片点缀在旁,着色、高光阴影等细节刻画得入木三分,可以看出主人有扎实的功底,不像是一般初学者。
“是水彩,很漂亮。”
孟知许恍然地道了谢,补充道:“是我表妹的画,刚好快到她生日了,我想送一套给她。本来以为很简单,就没提前做功课,没想到……”
榆溪轻笑了声:“如果你不怕我对水彩比较业余的话,我很乐意提供一些建议和参考。”
这是一句非常自谦的话。
虽然榆溪学的不是水彩,但绘画的共通性让她对这个类型也了解得不少。
“怎么会?术业有专攻,”孟知许那张温文尔雅的脸舒展了下,“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