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正常,以他之前的生存状态,恐怕饮食极其不规律。
住进慕家的第一天,我注意到他几次在非正餐时间蹑手蹑脚地下楼,打开我那空空如也的冰箱,对着里面的东西发呆,然后再慢悠悠合上。然后他悄悄溜去厨房,试图从橱柜深处找出点能果腹的东西,动作还有些做贼似的心虚。
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于是,那天晚上我“恰好”在他对着咖啡机发愁时出现。他吓得像被当场抓获的厨房小偷,背着手,眼神闪烁,想解释什么,然后肚子的叫声替他先解释了缘由。
我没戳穿他,只是用手机给他点了个外卖。
他看起来很欣喜,让我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幸好没把人饿坏,应该早点过来的。
21.
当外卖送上门时,徐霁眼睛都直了。
待他拿了餐食,在餐桌边坐下后,很快开始风卷残云,却在我注视下努力想保持一点吃相,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饿坏了的仓鼠。我坐在餐桌另一端处理邮件,能感觉到他偷偷瞄过来的视线,只觉得有趣。
吃饱后,他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对我说:“谢谢慕总。”
然后又向我提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要求——说是想要一台电脑用,方便看行业动态,触发他所谓的“灵感”。
我当然同意了,先给了他一台ipad,他又开始眼冒星星:“谢谢慕总!”
还真容易满足。
22.
次日到公司,我开始着手处理匿名信提示的两件事。
张董那边,我让审计部门以常规季度审核为名,重点核查了他分管领域内几家关联公司的往来账目,同时暗示法务部重新审阅几份由张董主导签订的即将到期的合作协议。
动作不大,但足够敲山震虎。
几天后,张董主动约我喝茶,言辞间透露出想提前退休、含饴弄孙的意向。我表示了惋惜,但尊重他的个人选择。
于是一场潜在风波再度被我无声无息地化解,效率高得一如既往。
但海鸿物流的审计则遇到了点阻力。账目做得相当漂亮,看起来滴水不漏。但越是完美,越值得怀疑。我指示审计组放慢速度,从外围供应商合物流轨迹入手,同时调取了近三年该子公司所有高管及关键岗位人员的背景变动和消费记录,这需要一定时间。
处理这些事务时,我偶尔会想起那封剪贴信。
徐霁知道这些隐患,他试图提醒我。可他的信息源是什么?他如何能接触到我内部监控都尚未完全证实的秘密?
难道他真的有某种……超出常理的【直觉】或【信息渠道】么?
这个疑问,促使我进行了下一步试验。
23.
某个他书店兼职轮休的下午,我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家。他在书房,蜷在角落的小沙发上,抱着平板,眉头微蹙,看起来很专注。
我在未关严实的门外看了一会,终于推门进去。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藏起平板。
“在做什么?”我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
“啊,随便写点东西。”他回答,手摸到平板边缘想把屏幕按熄。
“写作?”我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并不打算离开,“你的灵感,似乎很依赖文字表达。”
他明显紧张起来,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说什么找点事情做,习惯使然。
我看得出来他在试图转移话题,保护他正在写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小说?日记?还是……所谓的灵感,更多的提示?
我没有追问,转而环视了一圈书房。自从我将他带来这里,说明可以在这做事以后,徐霁便开始在这里留下一些属于他的痕迹:几本从书店借来的旧书被堆在茶几边,一支看起来便宜的中性笔在书上面,桌上面还有一个小狗形状的杯垫,垫在他常用的水杯下面。
这些微不足道的个人物品,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这个原本简单无趣的空间里。
“你似乎,很适应这里。”我评价道。
“啊?还、还行吧,多谢慕总收留。”他回答得小心翼翼。
“不像其他人。”我忽然说。
这是真话。来过这栋别墅的清晰面孔并不少,商业伙伴,所谓的名流,他们或赞叹或恭维,但眼神里流露的多是算计、衡量,或是纯粹的社交表演。
他们不会留下这种个人偏向和些许随性生活感的痕迹。
当然,我也不愿意其他人在我的领域留下这些。
“什么?”他没听懂。
我走近两步,微微俯身,拉近与他的距离。他立刻绷紧了身体,向后缩了缩,眼神里露出熟悉的警惕与慌乱。
距离近了,我才察觉到他用的沐浴用品已经和我一样了。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他身上的……似乎更好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