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韫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将家族脸面和自己的名声都看得太重了,在权衡利弊之后,他觉得这样或是那样做了,肯定会得到一个十分糟糕的绝非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便连反抗都没有去尝试。
他一边听从家里的安排应付家族选中的妻子,一边因为无法安置心上人而焦虑不安。
他只是愁苦烦闷,只是担心那越来越近的日子,却什么都没有做。
“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你的家族。”
空离那双沉静的眸子带着一种与己无关的旁观者的冷漠,淡声道,“但也不能说你对林娘子不够深情,相比许多世家子弟,你已算是难得的痴情种。你只是习惯了将世家利益放在第一,这是世家豪族熏陶出来的继承人或是优质后辈早已刻在了骨子里的东西,不独你是如此。”
“这样做有错吗?父母家族悉心教导了我,若没有邹家,便没有我邹文韫,我若不顾家族利益,一意孤行,岂非自私自利?”邹文韫反问。
“既有如此觉悟,那么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给自己对别人动情的机会,将一切苗头扼杀在最初阶段,循规蹈矩地走你该走的路。”
邹文韫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是感情这东西来得悄无声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放不下舍不掉了,以至于一错再错。
不过,听完空离这番话,他想,他已经没必要非求那个不一样的答案了。
眼前这人,冠着君子之名,却分明是个理智得有些冷漠的人。
他口口声声说他看重家族利益,但事实上,如他这般清醒理性的人,才最懂权衡利弊。
这样一个人最难动情,如此,又怎会落入他这般的境地?
他的问题问其他人可以,问眼前这人,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出了林子,来时拴在林边的马还在原地。
“过了前面的小路便是官道,我见邹二郎意识清醒,这后面的路应当不需要我陪护了。”空离的态度又切换回了清雅公子的温和客气。
邹文韫朝他看去,这人面上含笑,如芝兰玉树,若清风明月,一如传言中那般儒雅温润,方才那淡漠疏离的姿态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多谢空离公子这一路护送。”邹文韫骑上马,朝他抱了抱拳,然后扬鞭而去。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空离的话让他看清了事实,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他做了邹家这么多年的好儿孙,突然也想任意妄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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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这大师,是个奇才
空离打发完邹二郎便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他知道姬八娘是故意支开了他。
就算他留下,也不适合在一侧旁观,毕竟林娇儿再如何都是个女子。所以他遂了姬八娘的意。
不急着回去的空离难得生出一点儿观赏风景的闲情逸致。
一身白衣的清隽公子,悠然踱步于林间,两袖盈满清风,半披墨发随风轻荡,一片细叶晃悠悠地飘洒而下,正巧落在他的发间,在墨色中装点了一抹翠色。
林间风景极好,可在别人眼里,这林间漫步的白衣公子反倒胜过所有风景。
一只灰色小兔躲在草丛里,从草叶缝隙间鬼鬼祟祟地打量他。
一根缠在树上的藤蔓悄咪咪地挪动身躯,试图离他更近一些。
空离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那只暗中偷窥的小灰兔见他往山上寺庙的方向行去,突然大着胆子跑到了他前面,跑几步却又停下来看他,等引起空离注意后继续跑几步回头看他。
空离眼里划过一抹异色。
这兔子成精了?
思及姬八娘说过这林子里有不少小精怪,空离看这只兔子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一只疑似开了灵智的兔子在给他带路,这是从前他想也不敢想的离奇经历。
等空离跟着那兔子抵达一处山洞外,小灰兔抖了抖耳朵,咻一下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不及空离靠近那山洞,熟悉的嗓音便从那山洞里传了出来,“离郎回来得正好,我们刚好完事儿。”
姬臻臻踱步而出,圆润可爱的小脸儿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