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挑起眉梢睨他:“既舍不得用,那上一块是如何破的?”
“因果倒了。”周允取过她递来的帕子擦擦嘴角,“正是因为之前的破了,这块才格外舍不得。”他语气里带上微末得意,“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显然在岔开话题。
秀秀轻嗤一声,不再追问,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海鲜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稠滑鲜香;肉包子外皮松软,内馅饱满多汁。
她一口便尝出,这皆是四勺的手艺。想到他们现下安稳,秀秀忧思稍解,松缓一二。
这时,内间却传来王公公的哼唧。
周允咬了一口包子,头也不回,冷声道:“饿了便忍着。”
秀秀斜斜乜了王公公一眼,又低头喝粥,愈发吃得没滋没味。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往复缠绕,这预感因周允在身边而减轻,却始终阴魂不散,仍如细微的齿,仔仔细细啮着她。
在她第三次舀起粥却迟迟不入口时——
“扑通。”
一枚剥得光滑的水煮鸭蛋,跳进她的粥碗里。
秀秀心头跟着一荡,她抬起眼来。
周允正松开指尖捏着的一丁点儿碎蛋壳,蜷起硬拓的指节,在她碗壁敲了敲,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
“压浪。”
秀秀洞悉一笑,将那枚鸭蛋从混沌糊涂的粥里捞出来,实实地咬了一口。
事已至此,千头万绪,前路未卜。
但,总得先吃饭。
待两人用完早膳,不久,那小太监又来将碗碟撤去。
桌面空荡,方才早饭带来的一点踏实与温热亦随之散去。二人再次一同站到了王公公面前。
秀秀拿起那针路航线图,冷冷看向王公公。
“寻宝……”王公公挤出一个畏缩的笑,“是圣上密旨,命咱家带船去海外,寻一桩前朝遗宝。”
周允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却已扫过房内。他抬脚朝外间走去,视线最终落在正对舱门的那面墙上。
墙上悬挂着一柄长剑,剑鞘嵌金镶玉,缀着鲜红穗子。
他板着脸,大步走过去,一脚踏上旁侧的太师椅,伸手将那柄剑取了下来。
“镇宅剑,”周允抽出半截剑身,寒光隐现,“多半是为了驱鬼辟邪。”他转头,目光锐利刺向王公公,“看来王大人,很是怕鬼啊?”
王公公喉咙发紧,磕磕巴巴道:“图、图个心安,图个心安罢了。”
“心安?”秀秀上前一步,“说是求心安,骨子里,不过是因为心虚。”
周允一顿,转而看向她,只见秀秀并不理会他,只是盯着王公公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未说实话。”
周允将剑归鞘,总觉得她指桑骂槐,忽然插话道:“说起来,我还未曾给你展示过剑术。”
他手腕闲闲翻转,连鞘带剑挽了个轻巧的花,笑道:“如今宝剑在手,择日不如撞日……”
秀秀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公公莫怕,镇宅剑大多不开刃,”她淡淡打量王公公一身膘,“你肉也厚实,想来,应当死不了。”
王公公眼中惶恐更甚。
周允朝秀秀笑了笑,煞有介事地问:“王大人可想看我舞剑?”
“不、不!”王公公把头摇成拨浪鼓。
周允却漫不经心地皱起眉头:“可是她想看。”
话音未落,“锃——”
一声清鸣,长剑出鞘。
只见周允身形一动,剑随身走。剑光跃动,婉若游龙,剑锋在王公公周身寸许流转,或撩或削,带起细微风声。
秀秀看那翩然肆意的身影,心下纳闷,本以为剑气当如风雷,可如今看来,怎是软绵绵的?这……真能唬住人?
然而,下一刻便听得“嗤嗤”连响。
内间里顿时白绿纷飞,王公公身上那件本就破损的锦袍,连同里衣,在顷刻间被割裂成无数布条,或狼狈挂身,或习习而下,七零八落,堪堪蔽体。
奇的是,捆缚他身躯的绳索竟完好无损,连绳结都未松动半分。
只是王公公已经如同落水败犬,冷汗涔涔浸湿稀落的布料,淌过鞭伤,疼得他倒抽凉气。
“饶命……饶命!”他哆嗦着讨饶,声音窝囊,“我说,我说实话!不是寻宝,是、是求雨!求天润泽!”
秀秀灵光一闪,‘天润号’原来竟是这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