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手上传来的暖意,或许是吴碧秋毫无伪饰的关切,秀秀脑中那根紧绷的弦蓦地断了。
她喉头哽了哽,好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提督近日夜里总睡不安稳......要寻个细致人陪着安寝......叫我......明儿个晚饭便过去。”
话音落地,吴碧秋满脸骇然。
恰在此时,叶文珠与张纭双双归来。二人听罢缘由,张纭却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
叶文珠在一旁拍上她的背,几人连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张纭一边干呕,一边道来:“秀秀姐姐,你一说,我便想起上回十五祭海神时,我远远瞧见过那提督......呕!”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哪是个人嘛?活脱脱一条膘肥体壮的蛆!!呕——”
叶文珠听见这形容,稍稍一想,当即遍体生寒,也“呕”起来。
吴碧秋何尝不起鸡皮疙瘩,她抚着心口定了定神,急道:“快,用拇指按压内关穴,”说着便拉过叶文珠的手臂,教二人寻穴按压。
秀秀听着此起彼伏的干呕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全聚到了眼圈。
她知道,这并非不战自溃的泪水,这是破釜沉舟前,气血上涌的的狠绝。
“大不了,我,我——”
“秀秀,”她话音未落,吴碧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你切莫冲动!你胆子再大,还能大到杀人?那是自寻死路!咱们再想想,一定有别的法子,横竖......横竖还有周大哥和杨钦他们在!”
秀秀眼神中有刹那的空洞,一股血腥气冷不提防地朝她扑过来,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此时二人叶文珠已经缓过劲,急忙附和:“对!碧秋姐姐说得是!咱们去找表哥和杨大哥!表哥聪明,杨大哥武艺又好,阿胜哥也能帮着出主意,咱们这些人,一定有法子!”末了,她补充道,“姐姐,你可千万莫要冲动啊......”
秀秀思绪艰难地回转,她知道如今不是逞强的时候,可周允又能有何办法,她尚且有机会近那提督的身,他们又当如何近得了?三层舱室戒备森严,只怕未等到提督的舱门前,他们便已被砍成肉泥。
这把火,难道还要胡乱引到旁人身上去烧么?她再也不愿。
“那,那万一……”文珠皱着眉开口,却说不下去了。
秀秀没有应话,只执拗地把心思聚拢到一处,力求脑子转得再快些,力求一个柳暗花明的出路。
这时,一直安静的张纭却霍然起身,她走到小柜前,从自己包袱里摸出一根朱砂笔、一叠黄符纸。
众人怔怔看她把黄符铺到桌上,提起朱笔开始画符,笔走龙蛇,神色狠厉专注。
叶文珠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看着那殷红诡异符文,问:“纭儿,这能有用吗?”
“管他有没有用,做了才知道!”张纭头也不抬,笔下不停,语气甚是坚定,“心诚则灵,恶人自有天收!咱们的念想越大,越有用。”
画完一张,她快步走到舷窗边,想也不想便将符纸掷进海里,待那符纸在墨黑海面上打了个旋儿沉下去,她才回身,凝神画第二道。
“秀秀姐姐,你明日想法子将这一道符纸化了水,添进那蛆......”张纭咬牙顿了顿,“添到他的饭食里,叫他暴毙,七窍流血!叫谁也查不出缘由!”
秀秀半疑半信地收下符纸,拿在手中垂头看去,黄纸粗糙,朱砂红得触目惊心。
这时,舷窗外一道惨白闪电乍起,刺破舱房内的昏暗,瞬间照亮这道鲜红如血的符咒。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陈甫和四勺在厨艺大赛的恩怨,详情看第22章 。
第61章 阴在阳内,不在阳对。
◎小不忍则乱大谋◎
夜雨敲舷,风声如诉,一夜狂风骤雨。
秀秀提着心、吊着胆,终是捱到了今日的晚饭时分。
她解下围裙,就着铜盆里的水净了手,盆中水纹漾开,映出一张压着七分怯、藏着三分静的脸。
水声止息,她将帕子放回案上,和晴儿说道:“今日我先走一步,明日若我不来,劳烦你替我向四勺和厨头告个假。”
“可是身体不适?”晴儿问道,她从昨日便觉秀秀不对劲。
秀秀捂着小腹,道:“来了葵水,难受得紧。”
晴儿点点头:“快去歇着才是。”
秀秀笑笑,转身出了厨房的门。
通往三层的楼梯口处,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已垂手候着,身边依旧是那两个木雕似的两个婆子。
这一回的搜身,要比上回细致得多,糙手毫不客气地隔着衣衫按捏一番,连衣襟的缝线处亦被寸寸碾过。
“进屋。”其中一个婆子冷冰冰开口。
随后,秀秀便被引至楼梯旁的一间逼仄暗室。只一扇朝内开的小窗,借得外头廊下一点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