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不喜欢?◎
张纭与叶文珠并肩走在璇波河岸,两人家中祖辈皆已离世数年,且身为家中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祭祀放灯这等事宜自有下人与长辈操持,无需她们过度费心。故而今夜,二人只悠闲散步,沿河赏灯闲话。
“纭儿,过几日便要登船了,听说要先南下到浏家港,想起来我这心便扑通扑通地跳。”叶文珠有些担心地说。
“为何?咱们姊妹几个一块,你还担心闷得慌不成?”张纭不解。
叶文珠如实说:“你可会晕船?我从小只坐过画舫船,还是头一回要在船上待这么久。”
张纭娇憨得意地提起:“文珠你大可放心,我幼时随我哥哥乘船南下,是有些不适,头晕得厉害,直犯恶心,不过哥哥有经验,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极灵的药丸,服下后,竟再也没晕过。”
她说着,目光随意扫过沿岸人群与灯火。
忽然,张纭的视线定住了,落在不远处河湾,那里,她见到一抹熟悉身影。她眼中骤然迸发惊喜之意,也顾不得许多,扬声唤:“允哥哥!”
周允闻声侧首,与他一同转头的,还有原本被他半遮着的秀秀。
张纭拉着叶文珠快步走上前:“秀秀姐姐,你也在呀?”
叶文珠与二人打招呼,不由捏一把汗。
张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懊恼说道:“允哥哥,我问了文珠才知道,你向来不喜甜腻点心,都怪我大意了,本是想做些拿手的枣泥核桃酥,好谢谢允哥哥荷塘里出手相助,却没送到你心坎上......”
这番话,虽说是说给周允听的,却也清晰落入秀秀耳中。
原来他不喜欢甜食?这让她有些意外。
这时,只闻周允客套回应:“无妨。”
张纭灵光乍现,期待地问:“不若我绣条手帕送你,如何?”
周允淡淡答:“不必。”
个中敷衍,显而易见,以致气氛一时凝滞。
叶文珠最灵醒,眼波灵巧一转,笑着打圆场,转向问道:“秀秀姐姐也是来放灯祈福的?”
秀秀点头应道:“是呢,给家里人放几盏灯。”她应得温顺,眼风向旁侧轻轻一扫,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正巧碰见周公子也到水边来,没曾想这般巧,转头又遇见两个妹妹,真是热闹了。”
她说着,唇角弯起一个熨帖的笑,福了福身,向众人告辞:“我的灯已放完,河风也有些侵人,我便要先回去了,妹妹们且慢慢逛罢,这会儿灯也多起来,时辰尚早,好景致还在后头呢,你们玩得尽兴些。”
张纭与叶文珠自是顺着她的话,双双点头,张纭心思不在秀秀身上,见她将要没入人流,立刻朝向周允,正欲寻个由头,再欲与他多说几句。
她唇角刚扬起,那声亲昵的“允哥哥”刚溜出舌尖,仍悬在半空——
却见周允拱手一揖:“时辰不早,周允先行一步。”
他一字也不多说,言罢,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转眼间只剩一个背影。
剩下的话便硬生生噎在喉间,张纭愣愣看向身侧,叶文珠讪讪一笑:“表哥...他自幼便不常与人打交道,难免有些无礼行径,纭儿,你莫怪......”
周允大步追上,在人群里锁定那个略显伶仃的身影,直至在通往洗银巷的青石小径上,才追上了她。
巷子很深,隔绝了璇波河的吵闹,此时竟格外寂静。满月高挂,月光盈盈,似水银般泼洒下来,连她发簪上的珍珠都清晰可见。
他不紧不慢赶上,与她并肩走着,气息发紧:“秀秀,你还没回答我先前问你的话,你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
方才在河畔,借着人声的遮掩,秀秀避而不答,如今四下无人,这话被他赤裸裸地提起,竟有几分逼问之意。
秀秀停下脚来,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倏忽而散,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难以置信地问:“莫非,你心里属意的,竟是那许鸣?”
秀秀转过身来,剜他一眼,语中带着一丝恼意:“和那姓许的有何干系?”
周允松了口气,眉头仍紧紧皱着,转瞬,他又忍不住拔高声调,问:“难道是......阿定?!”
“你!”秀秀这下瞪圆了眼,像是听见什么极荒唐的话,气急说,“你又在胡吣了!阿定是我恩人,我怎会......”
话说到一半,秀秀反应过来,狐疑问道:“等等,你怎么知道阿定?又怎知他与我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