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接班人养,现在看你能扛事,我放心很多,去吧,偶尔回来看看我们两个老的就行。”
“好。”
出发上海那天,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嘉兴的雨天很美,千丝万缕的缠绵烟雾拢着小桥头,枝条郁郁葱葱,空气清冽得将肺腑都清理干净了。
庄淳月踩在石板路出门,李秉生追了出来,“二小姐!”
她回过头,看着身着长衫的年轻医生跑上来,把伞塞到了自己手上。
“下雨了,你撑着这个,万不要感冒。”
庄淳月怔了一下,笑着接过伞:“谢谢你,我爸爸有劳你照顾了。”
“这是我分内的事,你在上海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庄淳月坐上了汽车,对着朝她挥手的李秉生也挥了挥手。
她换了火车,抵达上海。
虽然有去铁路局的介绍信,但庄淳月对于自己没修完大学课程的事耿耿于怀。
在巴黎时她软硬兼施,才有了回学校的机会,可惜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中断了学业。
即使她已经学习了大部分课程,但在当时的法国,最后一个学年的任务反而是最重的。
庄淳月本该进入本系最好的教授建立的研讨班,在教授指导下阅读大量最新文献,做讨论、口头报告,再写好大学论文,以期拿到学位。
她常居第一,载誉归国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现在都成了泡影。
这也是阿摩利斯最不可原谅的事情之一。
但庄淳月没有消沉太久,现在重新回到本专业领域,她需要把所有知识再温习一遍。
为此,庄淳月专程去拜访了一位同样在法国留学的前辈,想借一下留法时的教材和笔记。
这位前辈姓洪,也是在铁路局工作,过几天就会是她的上司。
拿到笔记之后,庄淳月还被留下和洪先生喝茶,说起了一些在皮埃尔-玛丽·居里大学的日常生活。
她承继了庄在明做生意的基因,谈笑得宜,说话间也不叫“洪先生”了,改叫了“师兄”,攀住了关系。
她顺带还请教局里的一些人事,以及正在进行的工程。
二人相谈甚欢时,直到穿着黑色褂子的佣人走进书房:“先生,有位常先生想见您。”
“他是哪里人,找我什么事?”
洪先生也不是谁都有时间见,打算先问清楚那人的来意再决定见不见。
“他说是从法国带了一些最新的机械研究成果回来,想请洪先生帮忙翻译。”
洪先生有些意动:“那就请进来见见吧。”
法国最新成果……庄淳月一听到法国就警惕了起来,这个常先生如果是学机械的,洪学长不该不认识,如果不是研究这个的,他为什么能拿到最新的成果,还巴巴送来请人翻译?
这显然不对。
她率先起身说道:“既然洪师兄有客人,我就不久留了。”
洪先生很奇怪:“这可是法国最新的机械研究成果,你难道不感兴趣吗?”
“这常先生是什么门路找来那些东西?想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实庄淳月是想留下的,她怕来人真的跟她有关,洪先生会不管不顾就说了出去。
这个局面真是进退两难。
洪先生一下就懂了这个学妹的意思,他说道:“你现在出去会跟人碰见,到屏风后面去吧。”
意识到他似乎打算帮自己,庄淳月忐忑地退到了屏风后面去。
那位常先生很快就被佣人请进来了
事情确实如庄淳月所料,这位常先生虽然得到了一些机械资料,但他本人并不懂这个,面对洪先生也聊不出什么来。
他索性问了:“不知洪先生可认识一位法国的留学的庄小姐?说起来也是您的师妹呢。”
那位常先生说着还拿出了一张照片。
庄淳月捏住了袖角,果然是这样。
洪先生吧嗒了一口烟斗,摇摇头:“我并不认识什么庄小姐,铁路局也没有这个人。”
“不会吧,那可是皮埃尔大学的优秀学生,铁路局会舍得放过这样的人才吗?洪先生,这是法国人要找的人,这对一位法国高官很重要,您如果有消息,在法国人那边一定能得几分脸面……”
洪先生哼一声:“我倒是想攀这门关系,可这么一个没见过的女流,我哪里知道,你若有心打听,去铁路局门口看公告栏,所有员工的名字照片都在上面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常先生见他果然不知,只得起身:“既然洪先生不认识,那我就不打扰了,这些资料留下给洪先生,若您那天见着那位小姐,还请让人知会我一声,这是能攀上法国人的好事。”
庄淳月走出来,说道:“谢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