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属圭亚那的雨季已经过去,阿摩利斯一直没提什么时候回法国的事。
庄淳月给他上课的时候,看到他桌面有几封来自巴黎的电报,内容都是催促他回去。
她不禁在杀掉他再次逃走和等待回巴黎之中左右徘徊。
庄淳月不知道,这样的电报每年都有几封,阿摩利斯并不在意,回法国之后要应付的事太多,他没有兴趣。
而且回到巴黎,与她有牵扯的人和事就多了,到时候这个人闹腾得会更加厉害。
暂且先这样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法国?”庄淳月直接问他。
阿摩利斯给了一个很准确的答案:“今年之内。”
她不满意:“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头也不抬:“你很着急吗?”
“你知道我爸爸在生病吧?”
“我咨询过医生,你爸爸的病症发病流程很慢,我保证你能见到活的他,还能为你联系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庄淳月说不出那一句“不需要”,但凡爸爸有一点治愈的机会,她都舍不得放弃。
于是她只能恨恨地继续低头捣腾零件。
两人各怀心思时,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贝杜纳,邀请他们去看一出由苦役犯排演的戏剧。
阿摩利斯照旧要拒绝,但一想到那个还在闹别扭的人,就点了头,“好,我会去的。”
庄淳月则拒绝了,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不想出去见任何人。
阿摩利斯则强调:“你也会去。”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补了一句:“别待在屋子里太久,多出去走走。”
既然事情不是由她做主的,庄淳月还能再说什么。
—
岛上的苦役犯日子过得并不单调,特别是在雨季。
在庄淳月出逃的日子里,他们除了工作,在闲暇时会排演起话剧,偶尔也会举行舞会。
岛上没有小剧院,职员们的舞厅也不会开放给囚犯,但是有一个带着铁皮屋顶的大礼堂。
这天是话剧正式演出的日子,庄淳月陪着阿摩利斯出席。
“欢迎欢迎!”贝杜纳率先站起身来。
然后整个礼堂都起立鼓掌,连同在舞台上说着台词的哈姆雷特。
庄淳月被牵着手,跟阿摩利斯坐在了正中央的桌子上。
贝杜纳将一杯香槟挪到庄淳月面前,兴致颇高:“这是很棒的活动,有时候我建议卡佩先生拨款建一座真正的剧院,他总不肯点头,待会儿看完请你夸几句,让这位先生能认同,艺术和吃饭对生命同样重要。”
庄淳月仍旧讨厌贝杜纳,却没有了恨,她只是礼貌地点头。
阿摩利斯还是那句话:“囚犯只需要规范,不需要改善,他们是来这里赎罪的,不是来享乐。”
“所以我说你像个德国佬。”贝杜纳摇摇头。
典狱长驾临的小插曲很快过去,舞台剧刚开了个头,并不妨碍后来者理解,何况这本就是一出经典的剧目。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台上扮成哈姆雷特的囚犯颇具艺术气质,台词抑扬顿挫,说得比剧场里的专业演员更富感情。
贝杜纳喝了一口香槟,指着那位“演员”夸夸其谈:“这是个弑父的囚犯,颇具希腊悲剧色彩,我选他来演哈姆雷特,果然没错。”
他负责囚犯接送,了解每个囚犯的案底。
庄淳月问:“那我适合什么角色?”
“我想想,悲惨世界,或者巴黎圣母院?”贝杜纳调侃着庄淳月,眼睛却看向阿摩利斯。
不管是芳汀还是爱斯梅拉达,给予她的苦难显然都另有其人。
阿摩利斯并不在乎,而是拉起了庄淳月的手吻了一下,说道:“亲吻我。”
“啊?”庄淳月不明所以。
“亲吻我。”阿摩利斯再次要求。
“我做不到。”这里是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庄淳月亲不了任何人,对着阿摩利斯更是主动不了。
阿摩利斯看向身旁的警卫。
警卫会意,将坐在人群之中的安贵带了过来。
安贵也在剧院里,看着这光怪陆离的地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自从在苏里南被一些穿军装的法国佬抓住后,他就没怎么合过眼,一路上虽然没遭打遭骂,也能吃上饭,可就是没有人给他说一句话,或许有,但他听不懂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