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回头,把她手腕上的绳子割断,拉着人继续往前跑。
他肺活量充沛,还能清楚地说话:“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卡——”
子弹穿胸而过,在穿过前胸时带出一小朵鲜红的血花。
“砰——”
印第安少年被巨大的冲力带得扑倒在地上,转过身来,先面对的是黑洞洞的枪口,握着它的正是那个说给他找一份市政厅警卫工作的东方女人。
面对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庄淳月没有犹豫,又补了一枪。
他没能问出一句“为什么”就咽了气。
这时安贵从一旁草丛窜了出来,庄淳月听到动静迅速转身举枪对准了他,吓得安贵赶紧举起双手。
“是我,二小姐!”
“是你啊,吓死我了。”庄淳月收起枪,忍不住想自己刚刚杀人的场面是不是太残忍,把他吓到了。
“人呢?”
“把她找出来!”
庄淳月已经听到那些猎人的说话声,显然在找自己。
她迅速说道:“先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两个人不敢多叙废话,又是一阵狂奔,直跑到眼前发黑,一步也迈不动了,找了个能遮掩身形的背风坡躲了起来。
两个人呼哧呼哧地喘气,听着心脏剧烈跳动,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确定没人追来,气也喘匀了,安贵才说:“乖乖!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二小姐你哪来的枪啊?”
他都有点怕她了。
“偷的。”庄淳月言简意赅,又问他:“你把这些人带来的?”
安贵点了点头。
他有些紧张:“二小姐,我刚刚真是差点害死你,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被丢下之后,安贵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路跑回华工聚居的棚屋想办法。
二小姐花钱买了他的命,他就不能怕死,一定要把二小姐救出来,带回苏州去!
半路上真让他想出来了,他在棚户区找到了会印第安语的人,跟他学了两句印第安语。
他只学了两句,一路上就不断重复念叨,生怕自己忘了。
然后见到人就喊,“一万法郎的女人找到了!一万法郎的女人找到!”
接着就是第二句:“女人是往那边跑的!”
那些通缉令撒下来之后,一瞬间的雨林内外的人都知道了,一头价值一万法郎的“猎物”正在丛林里游荡,先到先得,大家都活跃了起来。
如此巨额的赏金,不少人也想来分一杯羹,有心追捕的人听到当然就跟了过来。
安贵就这么一边带路一边大喊,其中的惊险自然不用说,成功引了几队人找过来,甚至一些原本不是猎手的人物,也参与到了“狩猎”活动中。
如果只是普通几百法郎,这些印第安猎手不会去抢夺别人手里的猎物,但一万法郎足够令人疯狂,兵行险着。
就在今天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追上了这个一万法郎的“猎物”,并为抢夺她发生了大混战。
庄淳月听完只想对安贵竖一根大拇指。
原本她还在发愁,这趟就算逃出去,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在搜查她,要抵达苏里南简直难如登天。
这一下就解决了这么多人,行路也能安全一点了。
“刚刚我开枪的时候,没有吓着你吧?”
安贵摇头,起先他确实吓了一跳,毕竟自己都没杀过人,但过后又是放心,柔弱的二小姐有主意,又能面不改色地开枪杀人,自己只要听从,不用操心什么,不是件好事吗。
生在这种世道,菜市口砍头见过,丛林里的武装冲突也见过,他一个大老爷们还不至于看到一二具死尸就害怕。
他只夸赞:“二小姐,您可真是顶厉害的!”
她笑笑:“只是生活所迫,歇够了咱们就继续跑吧,现在趁着黑夜赶路,白天躲起来还好些。”
“好!”
两个人脚下更是发了狠,认死了一个方向,一路头也不敢回地狂奔在南美洲大陆上。
有天上的星星当坐标,庄淳月也不怕迷失方向。
在半夜跨过了苏里南国境,庄淳月和安贵又走了几天,才终于抵达了帕拉马里博港。
这是苏里南最大的海港,每天繁忙地运输着苏里南红木、甘蔗、咖啡、可可和香蕉等货物,大货轮的桅杆宛如撑天的巨柱,劳工蚂蚁一样上上下下地装货卸货。
庄淳月的意愿是立刻登船,但是这个天色,该出航的船都已经离开了。
安贵说:“明天再看看吧,而且我们多买点木薯饼在船上吃。”
她只能同意。
他们眼下要先找旅店下榻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