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美事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要是有琵琶就好了。”她叹了一声。
“琵琶,是什么东西?”他重复那个对法国人来说略显古怪的发音。
“一种乐器。”
庄淳月伸出手臂,像是在环抱着什么,素白手指曲起微挑,鼻子随意哼出几个音调。
阿摩利斯看不懂,只觉得好看,也听不懂,只觉得好听。
他想象不到,如果有琵琶,她会好看到什么地步,所以颇为遗憾。
“卡宴会有琵琶出售吗?”
“没有。”
“巴黎呢?”
大概有吧。但庄淳月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这一眼寒雪一样,足以把一个意乱情迷的人淋了个清醒。
“你在生气,为什么?”
即使很隐秘,阿摩利斯还是察觉到了。
“没什么。”庄淳月看向海面,并不想深谈那已经过去几十年的旧案。
“我要知道。”
“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卡佩先生想知道,那就找来当课外读物吧。”她给他留下一个谜题。
六十年前,看来只是一段历史。
阿摩利斯不介意和她这种你来我往的小游戏,像探究一个谜题一样探究她。
他提起另一件事:“你不是会跳舞吗?”
“嗯?”庄淳月警惕,难道又要罚她?
“过两天会有一个持续三天的舞会,你也参加。”他像是下命令。
舞会的事庄淳月当然知道。
毕竟那晚他们一起坐汽车冲进海里,回去的路上遇见码头搬货,那些企图逃走的苦役犯就是计划在舞会的时候逃脱。
她最好在舞会之前离开。
庄淳月十指交扣在一起,“……我不大会跳交谊舞。”
那正好。
“我们可以现在学。”
阿摩利斯已经起身去将唱片机的唱针移动到唱片上,一首《多瑙河之波》慢慢填满了房间。
他俯身,朝庄淳月伸出手,优雅而绅士。
眼前的手已经摘去黑色手套,修长漂亮得如同玉管,等候在庄淳月面前。
庄淳月对和阿摩利斯的接触已经没有什么抵触。
两个人之前实在接触太多次,她没办法不麻木,而且刚刚给人摆了脸色,眼下说“算了”似乎不大妥当。
她犹豫了片刻,将手放在他掌心之中,还未起身,就被阿摩利斯收力带到了怀中。
她急速眨着眼睛,看阿摩利斯将手搭在她腰间,庄淳月立刻感觉到那片皮肤在升温,即使他只是手背轻贴着。
背上的手掌轻拖着,让她不得不挺起了胸膛,仰起脖颈。
“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东方女人总是收着肩,垂着脖子,昂首挺胸难道也是一件羞耻的事吗?”
庄淳月清楚本国女性仍旧保守,画报相片上的女人总是塌肩缩胸,因为展现女性特征被视为羞耻,但她绝不会跟着附和阿摩利斯这句话。
她不喜欢阿摩利斯语气将自信或骄傲的姿态放在谦虚或含蓄的姿态之上。
“凭什么要把西方的取向当成美的唯一标准?”
阿摩利斯没想到会被她反呛,他眼眸清澈了一瞬,而后笑了,“你说得也不错。”
做他老师这几天,庄淳月也摸清楚了,阿摩利斯不是会因争论某些观点而生气的人,某些时候,他风度涵养绝佳。
办公室并不大,两个人边说着,边翩翩——
翩翩不起来,你踩我我踩你之后,双双皱眉坐在沙发上,忍着脚上的痛。
她不知道的是,之前阿摩利斯从来不参加岛上舞会。
“那个舞会……我还是不去了吧。”
“我觉得也是。”
算起来,还是她踩他的多,庄淳月很不好意思:“我没有跟人跳过这种舞蹈,”
“你确实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