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观众脸上画着国旗,手里挥舞着充气棒,汗流浃背地嘶吼。
沈清舟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细菌退散的疏离感,与周遭格格不入。
旁边一位热情的法国大叔试图跟他搭话,挥舞着手里的可乐:“嘿!你是来看谁的?那个中国鲨鱼吗?”
沈清舟微微侧身,避开了大叔喷溅的唾沫星子,礼貌但疏离地点了点头,用流利的法语回了一句:“是的。另外,您的可乐快洒到我的裤子上了。”
大叔悻悻地缩回手。
沈清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磨损的机械表。
那是三年前江烈送他的。
这三年,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的数据庞大无比,他把自己埋在引力波的庞大数据中,用高强度运算填补大洋彼岸的空白。
每一次视频通话,看着屏幕那头江烈身上逐渐增多的肌贴和拔罐印记,沈清舟都会在笔记本上默默划掉一个日子。
本来还要两个月才能完成的博士后答辩,被他硬生生压缩了进度。
导师惊呼他是东方的疯子,只有沈清舟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做一个只能隔着屏幕触碰爱人的旁观者。
今天是江烈的退役之战,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
沈清舟抿了抿唇,哪怕空气里满是让他不适的味道。
他没有告诉江烈自己会过来,甚至连陈豪都瞒着。
他想给这个总是喜欢制造惊喜的笨蛋,一个属于理科生的回礼。
“女士们,先生们!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运动员入场!”
现场广播的声音陡然拔高,巨大的聚光灯打在入场通道口。
声浪骤然炸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几位年轻的欧美小将,他们挥舞着手臂,享受着聚光灯。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中国队的江烈。
三年过去,江烈身上的少年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压迫感。
他剪回了利落的寸头,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一米九二的身高披着红色的国家队战袍,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比三年前更加紧实。
他戴着泳镜和耳机,面无表情地走向第四泳道。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是这片泳池的绝对王者,即将迎来职业生涯的终点。
江烈走到跳台前,慢慢脱下外套,露出紧实的肌肉。
活动了一下手腕,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拉伸动作,然后抬起头。
这是江烈的一个习惯,或者说,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迷信。
每一次大赛,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他都会给沈清舟留一张票。
位置永远是看台第一排,正对着第四泳道的地方。
哪怕他知道沈清舟在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哪怕那张座位在过去的三年里始终空空荡荡,始终空着,沉默得刺眼。
但他还是会看一眼。
就像是在向虚空中的神明祈祷,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远方的爱人:老子要开始拼命了。
江烈摘下泳镜,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和闪烁的闪光灯,投向那个熟悉的坐标。
原本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即将退役的释然和落寞。
然而,在视线扫到那个位置的刹那,江烈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秒,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突然听不见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里空荡荡的塑料座椅上居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白衬衫,永远洗得一尘不染,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银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场馆冷冽的灯光。
那人正看着他。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海,隔着三年的日日夜夜。
江烈的眼睛猛地睁大,心脏骤然收缩,滚烫的血液冲上头顶。
幻觉?
是太想他了,所以在这个最后的赛场上出现了全息投影般的幻觉吗?
江烈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甚至想伸手揉一揉眼睛。
看台上,那个“幻觉”动了。
沈清舟似乎察觉到了江烈的呆滞,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场馆内的噪音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