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是嘈杂的国家队食堂,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即使隔着太平洋也显得格外生动。
“早啊,沈博士。”江烈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一丝失真的沙哑,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却是高清无码的。
沈清舟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不早了,江队。”沈清舟嗓音有些哑,他拿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你是吃午饭,我是修仙。”
视频那头的江烈皱起眉,那张脸比三年前更硬朗,少年气被岁月和训练磨得一干二净,只剩利落的轮廓。
只是此刻,他脸上写满了不满。
江烈凑近屏幕,那双眼睛像是要透过网线盯过来,检查他的身体状态。
“沈清舟,你是不是又通宵了?”江烈语气不善,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你看看你那黑眼圈,都赶上大熊猫的黑眼圈了。再熬下去,你那张脸还能看吗?变丑了我可不负责退货。”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无视了他的威胁,目光落在江烈露出的半截肩膀上。
那里贴着两条刺眼的蓝色肌内效贴布。
那是旧伤叠新伤的勋章,也是过度训练的代价。
“彼此彼此。”沈清舟冷哼一声,毒舌属性虽迟但到,“江烈,你肩膀上的胶布要是再多贴两条,都能当木乃伊了。再练下去,你还没拿金牌,人先残了,到时候别指望我推轮椅带你逛公园。”
江烈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扯了扯领口,遮住那处伤:“这叫男人的勋章,你个书呆子懂什么。队医说了,只要不练死,就往死里练。还有俩月就是奥运会,老子这回必须把那块金牌给你带回去当聘礼。”
“比起金牌,我更想要个健全的家属。”沈清舟低声说道,手指在屏幕上江烈肩膀的位置轻轻划过。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眼角的细纹里满是得意:“心疼了?心疼就赶紧把那个破课题搞完回来。我都想好了,等你回来,咱俩先睡他个三天三夜,谁下床谁是孙子。”
“粗俗。”沈清舟骂了一句,耳根却泛起了一层薄红。
“这叫生活情趣。”江烈把镜头拉远,露出了面前堆积如山的餐盘,“行了,别光看我,给你表演个吃播。今天食堂有红烧肉,虽然油大了点,但教练特批我吃两块解馋。”
说着,江烈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故意在镜头前晃了晃,那欠揍的表情像是在逗弄一只吃不到罐头的猫。
沈清舟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他咀嚼的力度、吞咽的动作,甚至喉结滚动的频率,都透着鲜活的气息。这气息,是沈清舟在满是冰冷数据与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里最需要的。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江烈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三人份的碳水和蛋白质。
这份隔着屏幕的热度,顺着屏幕传到他身上,驱散了加州深夜的寒意。
“好吃吗?”沈清舟问,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复杂的物理谜题。
“凑合,没你做的番茄炒蛋好吃。”江烈擦了擦嘴,随口胡诌。
其实沈清舟根本不会做饭,那次唯一的下厨经历差点炸了厨房,番茄炒蛋里还混进了蛋壳。
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江烈喝了一大口水,看着屏幕里那个清瘦的人影,突然安静下来:“清舟,最近那个引力波探测项目,怎么样了?”
他其实听不懂那些深奥的物理名词,什么黑洞并合、时空波动,对他来说就像天书。
但他每次都会问,因为那是沈清舟的世界。
沈清舟眼睛亮了一下,原本疲惫的神色立刻被一种学术的光辉取代。
“很有趣。”沈清舟坐直了身体,拿起一支笔在空中比划,“我们在第三次观测运行中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你知道吗,两个黑洞在十几亿年前的碰撞,产生的能量以引力波的形式穿越时空,直到今天才被我们捕捉到。这就好比……”
沈清舟顿了顿,试图找一个江烈能听懂的比喻。
“好比什么?”江烈撑着下巴,一脸宠溺地看着他,仿佛在听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好比……”沈清舟看着江烈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好比两个粒子,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发生过量子纠缠,它们的状态就永远相关。哪怕一个在宇宙尽头,另一个也会立刻感应到。这种超距作用,爱因斯坦称之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江烈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进行阅读理解。
“哦——”江烈拖长了尾音,笑得狡黠,“懂了。你的意思是,咱俩就是那两个粒子,虽然隔着太平洋,但我这边一硬,你那边就有反应,是吧?”
沈清舟:“……”
“江烈。”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能不能把你的脑子从下半身拿出来,哪怕一秒钟?”
“不能。”江烈理直气壮,“这是生物本能,就像万有引力一样不可抗拒。再说了,是你先跟我讲这种黄色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