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脸上的肌肉死死锁住,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恐或慌乱的表情。
他将湿巾折叠,压在照片边缘,声音清冽:“王导,您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立国气极反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沈清舟,你是聪明人。别跟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几张照片,现在只有我和体委的张主任看到了。如果这东西贴到校园论坛上,或者直接寄到国家体育总局,后果是什么,你算过吗?”
沈清舟抬起眼,目光毫不退让地迎向王立国。
“根据光学成像原理,第一张照片的光线照度低于5勒克斯,存在严重的噪点和拖影。从透视角度分析,这种肢体交叠完全可以解释为视觉错位。第二张照片,走廊监控存在死角,拉拽动作在行为学上可以界定为普通的同学间打闹。”沈清舟语速加快,逻辑严密,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答辩,“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表明,这些照片能构成所谓的作风败坏。”
王立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清舟在面对这种东西时,第一反应竟然是用物理学和行为学来拆解证据。
“沈清舟!”王立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保温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我们学校是讲人情的现实场所,凡事不会只讲证据。”
王立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清舟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别人会在乎是不是错位拍摄?你以为舆论会听你讲光学原理?只要这东西爆出去,江烈身上就会被打上标签!同性丑闻,作风问题,哪一个词不能毁了他?”
沈清舟的指尖在衣袖下微微颤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的方法,但王立国的话堵死了所有出路。
“江烈是国家级运动健将的苗子。”王立国盯着沈清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下个月,国家游泳队就要来a大进行封闭选拔。张主任为了这个名额,跑了多少趟北京?江烈自己又在水里泡了多少个日夜?他肩上的旧伤,他吃的止痛药,你比我清楚。”
沈清舟呼吸一滞。
他当然清楚。
他看过江烈的体检报告,他用流体力学帮江烈计算过每一次划水的最佳角度。他知道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里,藏着多少为了金牌而积攒的伤痛。
游泳是江烈的命。
“作风问题,会直接毁了他的政审。”王立国的话,精准地切入沈清舟最脆弱的神经,“一旦政审不通过,他这辈子都别想进国家队。他的职业生涯,他所有的努力,全都会因为这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彻底完蛋。”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沈清舟看着桌上的照片,那件红白拼色的冲锋衣刺痛了他的眼睛。
江烈在小树林里护住他的时候,毫不犹豫。
江烈在宿舍里给他剪指甲的时候,说“你也是命根子”。
江烈能为了他不顾自身安危,沈清舟绝不能看着江烈断送前途。
“你是物理系的天才,前途无量。你以后可以进研究所,可以出国深造。”王立国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长辈的苦口婆心,“但江烈不行。体育生吃的是青春饭,他只有这条路。沈清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
这四个字,是最伤人也最不讲逻辑的话。
它不需要任何公式推导,就能直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沈清舟闭上眼睛。
两秒后,重新睁开。
眼底的挣扎和波澜已经全部退去,剩下的只有一片麻木的凉意。
他终于明白,现实世界的系统熵增是不可逆的。
他和江烈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破坏平衡的错误变量。
只要他还在江烈身边,这个系统就永远处于崩溃的边缘。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林宇然也好,其他人也罢,随时可以按下引爆器。
他不能让江烈的人生数据归零。
“我知道了。”沈清舟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再看桌上的照片,转身走向门口。
“沈清舟。”王立国在背后叫住他,“张主任那边,我暂时压下来了。这几天,把该断的断干净。别让大家难做。”
沈清舟没有回头。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
沈清舟觉得冷。
那股冷意和气温无关,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漫遍了全身。
他走到物理楼的大门外。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头顶,没有一丝阳光透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沈清舟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江烈发来的微信。
【大狼狗】:学霸,下课没?
【大狼狗】:晚上吃火锅去?陈豪那小子拿了奖学金,说要请客。
【大狼狗】:我给你涮你最爱的毛肚,保证用公筷,烫熟了再放你碗里。
【大狼狗】:(柴犬探头.jpg)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沈清舟甚至能想象出江烈此刻的样子。
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f)(n)大喇喇地靠在宿舍的椅子上,嘴角带着那种痞气又专注的笑。
江烈是那么耀眼。
沈清舟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指尖用力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