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短袖和短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哪怕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沈清舟也能闻到一股廉价的浓重薄荷香皂味。
是健身房公共浴室特供的洗护用品,味道冲鼻,但这股味道此刻让他感到安心,覆盖了之前混杂着海风、汗水以及林宇然气息的味道。
江烈站在玄关处,没敢直接往里走。
他赤着脚,脚踝和小腿被冷水冲得发红,站在玄关不敢动。
“洗了三遍。”
江烈开口,嗓音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和冷水澡而显得有些喑哑,“皮都快搓掉一层了。现在的味道,达标了吗?”
沈清舟终于抬起眼皮,隔着银丝边眼镜,目光扫过江烈全身上下。
两人僵持了几秒。
“过来。”沈清舟合上书,随手扔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沈清舟一米左右的位置。
是他们之前的安全距离,也是沈清舟划定的楚河汉界。
“再近点。”沈清舟眉头微蹙。
江烈咬了咬牙,又往前跨了一步,膝盖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腿。
沈清舟没动,只是微微仰起头。
他没有戴口罩,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鼻尖微微翕动,似乎在进行最后的嗅觉判定。
几秒钟后,沈清舟冷着脸站起身,转身走向洗手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动作透着烦躁。
“还是不行。”沈清舟背对着江烈,语气带着寒意,“味道不对。”
江烈的理智在这一刻崩了。
他为了这个祖宗,在冷水下面冲了快一个小时,把自己搓得浑身发红,结果换来的还是一句“不行”。
“沈清舟,你差不多得了。”江烈低吼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沈清舟的手腕。
沈清舟手里的矿泉水瓶被这一拽晃荡出大半,水珠溅落在地毯上。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扯得踉跄后退。
“你干什么?放手!”沈清舟下意识挣扎,另一只手去推江烈的胸口。
但他常年待在实验室,力气不大,在顶级游泳运动员面前根本不够看。
江烈根本没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手臂一收,直接将人半拖半抱地拽进了旁边的浴室。
“砰!”
浴室的玻璃门被江烈用脚后跟狠狠踹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这间酒店的浴室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
两个人挤在里面,空间立刻变得十分拥挤。
温热湿气还未散去,此刻混合着两人急促的呼吸,闷得人发慌。
江烈将沈清舟用力抵在微凉的瓷砖墙上,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牢牢困在中间。
“你疯了?”沈清舟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痛得闷哼一声,眼镜也歪斜了几分。
他抬手想去扶正,却被江烈一把按住了手腕,牢牢按在墙上。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江烈低下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着沈清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愤怒,更是委屈,“沈清舟,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抵。
江烈身上那股廉价的薄荷味混合着他滚烫的体温,将沈清舟团团裹住。
沈清舟偏过头,试图避开这过于灼热的视线,却被江烈捏住下巴,强行扳了回来。
“看着我!”江烈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因为我背了林宇然?他是队员,我是队长!他在礁石区摔断了腿,我不背他难道看着他在那儿等死?这是责任!这是规矩!”
江烈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情绪压抑到极致的表现。
他看着沈清舟冷淡的眉眼,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我背他的时候,哪怕他趴在我背上,我脑子里想的也是你!我在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在想你会不会嫌弃海风太黏,在想怎么跟你解释才不会让你那个该死的洁癖发作!”
江烈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带着颤音,“我把自己洗了三遍,皮都快搓烂了,你还是嫌我脏?沈清舟,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沈清舟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平日里总嬉皮笑脸,此刻满是受伤的神情。
江烈的眼睛很红,那是真的伤心了。
沈清舟的理智在江烈的质问声里崩塌。
沈清舟一直以为自己能控制好一切变量。
物理公式是可控的,实验数据是可控的,甚至连人际交往的距离也是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