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
沈清舟刚酝酿出的那点睡意被震得一干二净。
他皱着眉捞过手机,屏幕莹白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陈豪”两个大字。
这个时间点,除了急诊就是报丧。
沈清舟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寒意:“说。”
“沈、沈大神!救命啊!”陈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气声,背景音嘈杂混乱,夹杂着男人们粗犷的笑骂声,“烈哥喝高了!这帮畜生搞车轮战……我、我扛不动他了,就在宿舍楼下,您能不能下来搭把手?”
沈清舟的眉头一下拧成了死结。
按照《沈氏宿舍生存守则》第一条:非不可抗力,绝不参与任何低效且肮脏的社交善后活动。
“让他睡草坪。”沈清舟冷漠地给出建议。
“别啊大神!今晚有巡查,睡草坪要被记过的!而且烈哥一直在叫你名字……”陈豪在那头哀嚎,紧接着传来一阵重物撞击声,似乎是谁踉跄了一下,“卧槽烈哥你别吐我身上……大神求你了,他真的太沉了!”
沈清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理智告诉他,现在挂断电话,戴上降噪耳机,继续睡觉是符合熵增最小化的最优解。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不可解的变量结论,以及刚才那句“一直在叫你名字”。
三秒后。
“等着。”沈清舟挂断电话,掀开被子下床。
他只穿着纯棉的浅灰色家居服,甚至没来得及戴上平时不离身的防菌口罩,抓起钥匙推门而出。
宿舍楼下,路灯昏黄。
秋天的风依然带着散不去的燥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烤味和啤酒味。
沈清舟刚走出大门,就在花坛边看到了那两坨纠缠在一起的黑影。
陈豪被压得直不起腰,正艰难地架着江烈的一条胳膊,脸涨成猪肝色:“烈哥,亲哥,你腿能不能使点劲?我快被你压成腰椎间盘突出了!”
江烈垂着头,平时嚣张竖起的寸头此刻显得有些耷拉,高大的身躯几乎把陈豪整个罩住。他似乎很难受,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沈大神!”陈豪眼尖,一眼看到了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沈清舟。
那一刻,陈豪只觉得沈清舟是自己的救星。
沈清舟停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
即使是穿着家居服,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依然强大。
他扫了一眼满身酒气的江烈,视线落在对方有些凌乱的领口和泛红的脖颈上,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数据分析:酒精摄入量严重超标,身体控制能力下降80%,卫生状况极差。
“怎么喝成这样?”沈清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别提了,泳队那帮孙子庆祝拿奖,非要灌烈哥。”陈豪快哭了,“大神,快搭把手,我要废了。”
沈清舟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
就在他靠近的时候,原本像具尸体一样挂在陈豪身上的江烈,突然动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特殊的磁场,江烈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时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焦距涣散地在空中晃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沈清舟脸上。
“……清舟?”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往上勾,听得人耳膜发痒。
下一秒,陈豪觉得身上一轻。
江烈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这个硬邦邦的扶手,脚下踉跄了两步,凭借着某种野兽般的本能,径直朝沈清舟扑了过去。
“江烈,站好——”
沈清舟的呵斥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滚烫的怀抱堵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
一米九二的江烈带着醉酒后的失控力道压了过来。
沈清舟被撞得后退半步,脊背抵在了凉丝丝的路灯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预想中的恶臭并没有出现。
虽然有酒味,但更多的是江烈身上那股熟悉的海盐气息,混合着因为体温升高而蒸腾出的热意。
这种味道霸道地挤占了沈清舟的鼻腔,一下冲散了周围环境里的那些异味。
“唔……”江烈把脸埋在沈清舟的颈窝里,吸了口气,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好香。”
沈清舟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按照往常,这时候他应该已经把对方过肩摔出去,然后用光一整瓶酒精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