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江烈。
然后在这个名字旁边,列出了一系列参数。
【变量a(环境):高温、高湿、拥挤、汗味浓度大于50pm】
【变量b(行为):肢体接触、语言挑衅、领地入侵】
【常数c(自身):重度洁癖、强迫症、排斥无序】
按照常规推导,当变量a和b同时作用于c时,结果应当是:r(反应)= 极度排斥 + 逃离 + 消毒。
这也是前十八年里,沈清舟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的统一反应。
但今天下午的结果却是:r = 维护 + 主动触碰 + 心率异常升高。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锋利的墨痕。
沈清舟眉头紧锁。
公式不成立。
他开始尝试引入新的参数。
是因为江烈救过他?互惠利他原则?
他在纸上写下:s(安全值)。
那天在食堂,江烈挡住了热汤;停电夜,江烈充当了降温源;暴雨天,江烈撑伞护送。
这些事件确实提供了安全感。
但在物理学的逻辑里,安全感应该导向利用,不会让人沉溺。
利用完工具后,应该将其归位并消毒,不该一直带在身边。
沈清舟盯着那个名字,脑海里闪过江烈在更衣室里把他圈在柜门前的样子。
那人赤着上身,肌肉线条贲张,热气蒸腾,眼里带着要把人吞下去的侵略性。
那是一种野蛮的完全违背秩序的生命力。
“啧。”沈清舟低声吐出一个字,笔尖烦躁地在江烈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他发现自己无法定义江烈。
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中,孤立系统的熵(混乱度)永不减少。
沈清舟的生活原本是一个有序的低熵完美系统。
江烈的出现,就像是向这个系统里注入了巨大的热量,导致熵值一下子暴涨。
按理说,为了维持系统的稳定,他应该立刻切断热源,将江烈踢出自己的生活半径。
可手中的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推论:
假设:江烈属于某种特殊的生物磁场,能屏蔽洁癖受体的信号传输?
驳回。不科学。
假设:自身免疫系统出现漏洞,对特定病原体(江烈)产生耐受性?
待定。但为何只对他耐受?
沈清舟看着满纸的公式和推导,最终在页面底部写下了一个结论:
【结论:江烈 = 混沌变量。不可解。】
这是一个在物理学上令人绝望的结论。
意味着不可控、有风险,他原本清晰的世界观出现了缺口,正在打乱他的理智。
但他盯着那个不可解,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恐慌。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感。
就像是算了一整晚的题,最后发现题目本身无解,虽然荒谬,但也意味着不用再纠结了。
沈清舟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关掉台灯,黑暗重新接管了宿舍。
但没有立刻回床上,而是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了对面的床铺。
江烈睡得很沉。
那张显得有些欠揍、平日里总挂着痞笑的脸,此刻在睡梦中却显得意外的安静。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闭着的眼睛拉长了眼尾的线条,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大男孩的稚气。
被子早就被他踢到了一边,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清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江烈的床边,两人之间只隔着那道早就名存实亡的一米线。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海盐味,混合着江烈身上特有的热度。
奇怪的是,这种味道现在闻起来,竟然比他枕头上的薰衣草喷雾更让他觉得安神。
沈清舟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停住,距离江烈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他没真碰下去,只隔着空气,指尖沿着江烈的眉骨,滑向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停在那清晰的下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