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张依然只写了一半公式的作业纸,顺手抄起自己的椅子。
在跨过那条警戒线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舟。
沈清舟依然紧贴着书桌站着,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那双眼睛紧盯着他,里面写满了警惕和一丝慌乱。
江烈吹了声口哨,心情颇好地转身爬上了自己的床。
“谢了啊,沈老师。”江烈躺在床上,把那张作业纸盖在脸上,挡住了刺眼的灯光,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虽然没听懂,但确实挺提神的。”
宿舍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偶尔发出的轰鸣声。
沈清舟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烫得吓人。
那种滚烫的触感,就像是江烈刚才喷洒在他皮肤上的呼吸,怎么擦都擦不掉。
沈清舟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崭新的酒精喷雾。
“滋——滋——滋——”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乙醇味,试图掩盖那股残留的海盐气息。
沈清舟一边机械地擦拭着椅背,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生理性的排异反应。
可刚才江烈靠过来的时候,他竟然有整整三秒钟,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推开。
就像细菌遇到了抗生素,就像冰块遇到了烈火。
这是物理现象。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
然而,在那张被擦得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上,那一抹尚未褪去的绯红,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戳破了他所有苍白的借口。
第6章 食堂危机
【我是冰镇汽水,在四百度的夏天等你开盖。】
正午十二点,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
蝉鸣声嘶力竭,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尘土味。
对于a大的学子来说,这是干饭的冲锋号。
但对于沈清舟而言,这是每日一度的渡劫。
“走走走,沈学霸,别整天闷在屋里修仙。”
陈豪力气很大,拽着沈清舟的胳膊往外拖,丝毫没注意到手里那截冷白的手腕已经被捏出了红印,“我和你说,二食堂新开了个麻辣香锅窗口,那味道,绝了!烈哥早就去占座了,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沈清舟被迫踉跄了两步,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差点滑落。
他戴着医用外科口罩,手里紧紧拿着一瓶便携式酒精喷雾,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松手。”沈清舟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闷闷的,带着几分濒临爆发的冷意,“细菌传播效率在接触面积增大的情况下呈指数级上升。”
“害,大家都是兄弟,哪来那么多细菌。”陈豪大大咧咧地松开手,还不忘在自己球衣上蹭了两下,“再说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走两步路出出汗,对身体好。”
沈清舟看了一眼被陈豪抓过的衬衫袖口,忍住了当场脱下来扔进垃圾桶的冲动。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迅速掏出酒精对着袖口喷了三下,直到那股刺鼻的乙醇味盖过了陈豪手上的汗味,才勉强抬起腿。
如果不是因为下午有一节必须要在南区上的实验课,而二食堂恰好在必经之路上,他绝对不会踏入这个是非之地半步。
推开二食堂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了陈年油烟、廉价洗洁精、数百人呼出的二氧化碳以及各种饭菜的大杂烩气味,熏得沈清舟差点喘不过气。
声浪喧天。
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学生们抢座的吆喝声,阿姨打饭时的勺子敲击声,交织成一首名为混乱的交响曲。
沈清舟头疼欲裂,胃部一下子抽痛起来。
“好多人啊……”陈豪兴奋地搓了搓手,回头看了一眼僵在门口的沈清舟,“学霸,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赶紧的,我去排队,你找个地儿站着别动。”
说完,陈豪一头扎进了攒动的人头中,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清舟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门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端着餐盘的学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好几次有人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温热的风。
脏。
太脏了。
沈清舟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