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像只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狐狸,很难养熟。
“行,不过去。”江烈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但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不过学霸,你这眼镜……”他指了指沈清舟的左眼,“不用擦擦?那是洗澡水,不是硫酸。”
沈清舟的呼吸窒了一瞬。
洗澡水。
从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流下来的洗澡水。
胃部的不适感再次翻涌而上。
沈清舟没有理会江烈的调侃,他迅速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独立的酒精湿巾,开始疯狂地擦拭镜片。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机械而用力,仿佛要把镜片那层镀膜都给擦掉。
江烈靠在床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啧。”江烈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洁癖精。”
沈清舟擦完眼镜,重新戴上。
世界恢复了清晰,但他眼里的寒霜却比刚才更重了。
他冷冷地盯着江烈,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404宿舍?”沈清舟问。
“如假包换。”江烈耸耸肩,“我是江烈,游泳队的。那是陈豪的床,铅球专项。你睡那儿——”
江烈指了指靠窗的那个空床位。
那是整个宿舍唯一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虽然床板上积了一层灰,但至少没有堆放臭袜子和内裤。
沈清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还好。
靠窗,通风,离这个人形热源最远。
他没有回应江烈的自我介绍,也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对于沈清舟来说,在这个宿舍里的任何社交都是无效且危险的。
他只想熬过这个学期。
沈清舟吸了口气,提着行李箱,绕过地上的篮球鞋,像是在雷区穿行一般,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床位。
路过江烈身边时,他特意侧过身,身体紧贴着另一侧的床架,硬生生拉开了一段距离。
江烈看着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鼻尖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是一股很冷的香气,像是冬天的雪松,或者某种高级的冷调香水。
从这个把自己包成粽子的家伙身上传来的。
“喂。”江烈突然开口。
沈清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以后就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了,”江烈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冰块撞击铝罐发出清脆的响声,“别这么高冷嘛。叫什么名字?”
沈清舟背对着他,将行李箱放在地上。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液,对着自己的床板开始进行全覆盖式喷洒。
那细密的喷雾声成了最好的回答。
江烈也不恼,他看着沈清舟那截从风衣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细瘦,苍白,骨节分明,看起来脆弱得一折就断。
跟他们这群皮糙肉厚的体育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不说拉倒。”江烈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可乐,手腕一用力,空的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精准地落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
江烈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新奇猎物时的光芒。
沈清舟正在擦床板的手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是有实质一般粘在他的背上。
这种感觉很糟糕。
失控。
充满侵略性。
沈清舟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申请换宿舍的最短流程,同时将手中的消毒湿巾狠狠地按在了床沿上。
第一天。
距离这学期结束,还有120天。
第2章 一米协议
【你是我的冰镇汽水,我是你的盛夏烈阳。】
沈清舟的入住仪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生化战争。
从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
整整三个小时,404宿舍内只回荡着三种声音:高压喷雾瓶的滋滋声、除尘纸摩擦桌面的沙沙声,以及江烈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嘎吱声。
原本属于沈清舟的那个角落,此刻已经发生了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