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宴过后,新科进士们都公布了去处,状元唐成休和探花桓子潇留在翰林院,在陆纪名手底下做事。唯有闻同蒲的去处还未定下。
闻同蒲每日进宫,到陆纪名面前点卯,陆纪名若是忙了就把人丢去国子监当着学生的面讲课业,若是得空就与他对坐清谈或将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叫进宫中与闻同蒲探讨。
如此一个月,闻同蒲长进了不少,对着陌生人说话声音大了许多,很多之前略不成熟的观念老道妥善许多,陆纪名才放心将人外派出去。
韦焱给他松亭府同知的官职,松亭地处明州以北,地方富庶气候宜人,当中油水许多,因此人情关系错综复杂,弯弯绕绕不少,最适合磨闻同蒲的老实性子,也最适合检测品性。
如若这人在松亭三年,仍能如今日这般赤子之心,韦焱方敢毫无芥蒂地用他。
天逐渐冷了下来,入冬以后,陆纪名的肚子变得越发膨隆,有时甚至连独自起身都变得困难。
韦焱几次差点开口询问陆纪名前世究竟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将这个孩子的存在在自己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的,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实在不敢去赌陆纪名发现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步步为营后得到的结果的反应,更怕陆纪名因此动了胎气。
韦焱算过,正常来说,阿栾应当出生在正月元宵前后,除夕出生显然尚未足月,韦焱生怕陆纪名早产,因此一直密切关注着他。
陆纪名倒没韦焱那么紧张,因为腰腹的重量在胡肆的帮助下减轻了许多,阿栾即便长到七八个月的大小,也没有前世那般累人。
这让他多了许多精力处理政务,打点关系。
桓子潇他用着顺手,并不介意多给他机会,唐成休却没有科考时那般显眼,表现得中规中矩,陆纪名打算再多观察观察。
陆纪名放下手里唐成休送上来的文书,掩唇打了个哈欠。
“肚子疼吗?”韦焱问。
“不疼,没动静,这会儿很好。”陆纪名迅速回道,“识夏,你安心一些……他还没到出生的时候。”
最近半个月来,韦焱每日都要问一次,陆纪名有时觉得,怀孩子的人是自己,但韦焱比自己还要焦虑。
陆纪名的肚子已经很大,他坐在桌案边看文书的时候,身体会离开桌边很远,起身时也总小心翼翼地护着,以免不小心撞到肚子。
因为腰腹间的重量减轻,很多时候,陆纪名会意识不到阿栾已经长得比预想中要大,因此会多留心注意一些,防止有所碰撞。
这会儿到了御医请脉的时辰,陆纪名搁下了文书,与韦焱一起去了正殿。
御医给陆纪名把过脉,韦焱在一旁听着,等御医说完,他自己又上手按了一会儿。
陆纪名颇有些无奈,打趣般问道:“识夏什么时候又会医术了?”
韦焱当然不可能承认,因为自己算是陆纪名看着长大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根本没有研习医术的时间,这种东西需要多年积淀,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就有所成。
只摇头道:“他刚刚词说的一套一套的,我看看对不对。”
陆纪名听着想笑,问他:“你怎么看对不对?”
“万一我是难得的医术奇才呢?爹爹不是说过了,我家祖上有祖宗是巫医谷出身呢。”
“那你诊出来门道了吗?”
韦焱笑笑:“御医说得都对。”
陆纪名没把他这话放心上,照着御医的话摸了摸腹底。御医说胎儿已经转向,腹底那个摸起来硬硬的地方,就是他的头了。
陆紀名前世对阿栾多有疏忽,只有撑不住了才去医馆找大夫,因此这种事第一次知晓,很是好奇,随口朝御医问道:“他身子倒过来,不会难受吗?”
御医第一次听人问这种问题,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支吾道:“或许是不难受的,殿下也不记得自己在胎中如何吧?”
陆纪名点头,这倒也是。转而又觉得自己问出的问题好笑,微微勾了嘴角。
“殿下身子康健,过了年节小殿下就该出生了。”御医说,“这段时日务必要好好调养,不可劳累。”
“放心,有我看着呢。”韦焱道,“只要皇后无恙,太子平安出生后,必然重重有赏。”
韦焱想过了,等陆纪名临产,他就让冯清越把郑先生绑也要绑进宫来,无论如何不能让陆纪名吃太多苦头。
那边御医刚告退,陈公公就进来,说陵崖闹了雪灾,请韦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