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殿后,陆纪名就站在了群臣队列前,紧靠韦焱,注视着满殿朝臣。
无数道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戏谑、或是轻蔑地朝他投来。陆纪名始终保持着一抹让人无法捉摸透彻的笑意。
昔年为相,起初自己年轻压不住场子,再混乱的场面也是见过的,习以为常。
这些人,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久违,在意味不明的注视下,陆纪名只觉得怀念。
他也是第一次以后妃的身份面对这些昔日同僚。
但陆纪名心底最深处,其实还尚存一丝忐忑,唯恐过会儿上来指控自己的人,会是陆元邺。
到底父亲与旁人不同,一样的事,旁人做了陆纪名可以淡然处之,父亲做了却只让陆纪名觉得诛心。
--
有人找到明州的时候,陆家人原不想再与陆纪名扯上什么关系,毕竟是他们偷鸡不成反被撞破,搞得彼此间那点子情分荡然无存。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只说陆纪名在京中举步艰难,思念亲族,才派自己前来。来人甚至掏出了宫里的腰牌,陆家人看了也不得不信。
虽说当初闹得难看,但毕竟血浓于水,陆父还是放心不下儿子,商议过后,让陆二叔跟着过去。
而寄居在陆家的贺泽念本就是京城人,在明州呆了些时日就一心想要还乡,他尚有一姑丈仍在京中,于是求了陆二叔,与其一同进京,一路上也能相互有所照应。
却没想到,到了京城,带他们进京的那人却变了口风。对方并非陆纪名所派,而是想对付陆纪名的人。
一通威逼利诱过后,对方又许诺了只要愿意指认陆纪名不忠不孝心怀不轨,下次春闱就可给陆家透题,又答应给贺泽念谋个官职,让他久留京中。
陆二叔和贺泽念装模作样讨价还价了一番,心满意足就答应了。贺泽念本就忌恨陆纪名事事高自己一头,于是又顺带将陆纪名已被陆家逐出家门一事添油加醋说了出去。
不出两日,满京谣言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陆纪名看到出现在朝中的二人,原本一丝紧张彻底荡然无存,甚至脸上始终挂着的笑意中多了一分释怀。
陆二叔与贺泽念两人进殿先磕了头,都不敢直视天颜,只低着头。
“天子驾前,定要知无不言,不可扯谎欺瞒,否则就是欺君之罪。”薛钧先开的口,给两人了个下马威。
两人唯唯诺诺,无论薛钧说什么都一律应下。
陈公公问道:“如此,两位谁来说?”
“微臣陆元哲,是陆纪名二叔。”陆二叔开口道。他仍是官身,不过未中进士,只是个举人,本就没有太大的前程,做了些年父母官后一直没有太大作为,如今未有官缺,一直赋闲在家。
“陆大人,你想说什么,尽管大胆说。”王大人开口示意,“陛下圣明,自会为你们做主。”
“回陛下,各位大人,陆纪名是微臣内侄儿,自小看着长大,最是了解其品行为人。”陆二叔说,“他自小便是个恃才傲物叛道离经的性子,十六七岁时在家乡曾与人私定终身,进京中榜后又始乱终弃,瞒着那人定下了昔年豫安侯赵家的小姐。”
此话一出,群臣议论声渐起,有年轻谏官出列开口道:“如此行径,怎堪为国后?望陛下三四!”
韦焱没说话,薛钧笑道:“小魏大人不如再往后多听听,也给殿下一个辩白的机会是不是?”
谏官扫了一眼周围同僚,见没人附和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告了罪,回了队列。
陆二叔继续道:“之后豫安侯家倒台,他冷眼旁观,也未曾施以援手,可以说冷心冷情之至。后来家兄病重,辞官归乡,只留了他一人在京中。陆家长辈实在鞭长莫及,难以管教。
“没想到再次回乡,他竟成了太子妃。到明州后,他竟又与昔日情郎死灰复燃,做出不少狂悖之事。陆家长辈实在看不过眼,想动家法训诫,却被他颠倒黑白,诓骗了同去的仪鸾司侍卫和尹公子,让他们误以为是陆家对婚事不满,有意为难……”
陆纪名脸上始终挂笑,双眼几乎眯成了两道线。
“陆家实在看不过眼,他也不服管教,于是将其在家谱中除名。”陆二叔说,“尹公子与崔大人俱是见证……只是两人被其言语懵逼,恐怕至今还以为是陆家苦苦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