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身子不好,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出来就是,何必跟儿子置气。”
陆纪名每一句回得都听着表面乖顺,细琢磨却又着实有点不阴不阳,字里行间透着不服气。
陆父更加气恼,又几戒尺抽下去。
“我叫你攀附圣恩,身为东宫侍讲,却勾搭上太子,以男儿之身去做妇人之事,颠倒阴阳,罔顾人伦。你还敢问我为何生气!长房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陆纪名听得只想笑,连抽在身上的戒尺都似乎没那么疼了。
什么叫妇人之事?什么叫颠倒阴阳?这话放在三四百年前兴许还是正理,如今连太子都是皇帝生的,老爷子这是气到极致连避讳都顾不上了?
好在陆父体力着实大不如前,在陆纪名忍受不住倒下前,陆父先撑不住收了手。
陆纪名失望地闭了闭眼,心里头觉得委屈,但很快他压抑住了不甘,重新睁开眼时,又是一副谦卑孝子模样。
“父亲教训得是,但此事也不是儿子所能掌控。陛下要给太子选妃,命国师推演,算出儿子的生辰与太子相和,因此才突然降旨。
“这些年儿子在东宫侍奉,太子仁善,儿子向来将其视为君主,从未有过二心 。父亲如今这样说,儿子委屈。”
说完弯身重重给陆父叩了几下头。
见陆纪名这幅样子,陆父犹豫起来:“当真如此?”
毕竟他也就陆纪名这一个孩子,木已成舟,总不能真把他打死在祠堂里。况且他身边还有太子心腹和仪鸾司侍卫跟着,若是闹得太大,被那些人知道了,也解释不过去。
“东宫选妃由国师一手操办,连太子都无法左右人选。此事京城人尽皆知,父亲找京中之人一问便知,儿子就算再年轻荒唐,总不敢在这种事上欺骗父亲。”
陆父这才放下戒尺,发觉许是自己错怪了陆纪名。
可身为长辈,陆父不会拉下脸来朝小辈承认错误,只是和缓了语气说道:“圣上旨意传来,你那几个叔父表面恭贺,私底下说了些很是不入耳的话,让我怎能不气?
“你也知道,你高中探花,又入东宫做了太子近臣,前途一片大好,眼瞧着我走后,陆家就是你当家,你叔父们全指望着你一个小辈提携,焉能不有所嫉妒?登高易跌重,你有什么错处,他们岂不……”
陆父把话断在了这儿。毕竟仍旧是一家人,陆纪名又是小辈,没有当着小辈的面编排长辈们的不是。
“父亲,圣旨已下,此事并非我能做主,难道父亲还能有旁的办法?”陆纪名问。
陆父没话说,毕竟陆纪名说得没错,即便真是他与太子私相授受得来的婚约,圣旨已下,就没再有转圜的余地。今日将人叫来祠堂,不过也是气急了泄愤而已。
“此事我再同你叔父、耆老们商议,你先在明州住些日子,照看好跟着你来的那些人。特别是尹公子,别得罪了他,以防回京后他仗着与太子亲厚,挑唆你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陆父又说:“今晚的事,你知道轻重,在祠堂多呆一会儿,不要被旁人瞧出来异样。”
陆纪名一一应声,待陆父离开,才起身要走。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着,陆纪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祖宗牌位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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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恼怒
陆纪名离开房间后,韦焱也打算去旁边院子找崔迟一趟。
前世他登基后不久,海寇便打着斩海盟的旗号,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些海寇,素习水性,各处躲藏,派人剿了多次总也不能有个彻底。最后花费了两三年才彻底把为首的贼人剿灭。
他与陆纪名一同来明州,本不必带一整队仪鸾司的人,也没必要非得乘坐商船。只因为想着能不能遇上那伙海寇的行踪,才专门用了商船,没想到不仅撞上,还被劫了。
重活一回,他还记得贼首的名号,对方正是明州人士。如今崔迟先调查着,最好能在斩海盟雏形阶段就将人一网打尽,能少许多冤魂。
但韦焱刚走出院子,就在路上遇到了人。那人打着灯笼,见了韦焱便上来问好,韦焱细看才想起来,这是方才在陆府门外见到的陆纪名的表弟。
毕竟也是陆纪名的亲戚,韦焱便朝他笑起来回道:“表弟好,这样巧大晚上在这儿遇到。”
“我姓贺,尹公子与表哥一般叫我泽念就好。”贺泽念脸上带着些怯懦的笑,抬了抬右手,“我想着尹公子刚到明州,兴许吃不惯厨子的菜,我也是汴梁人士,就下厨给公子做了些,带来给公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