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纪名拿袖子挡住嘴,噗嗤一声笑道:“让殿下行行好,把你们俩都选进宫里,不就能互相作伴了?”
尹羽歇撇撇嘴:“果然没安好心,还是殿下了解陆大人。”
玩笑归玩笑,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陆纪名本了脸,一脸严肃地开始检查课业。
这些年太子和几个伴读都长起来了,不再像几年前陆纪名刚来时那般调皮,陆纪名很少跟他们再本脸。但方才没忍住开了不成体统的玩笑,陆纪名只能态度更严厉一些,以防止再镇不住这几个小的。
课业结束后,韦焱又把陆纪名给叫住了。陆纪名几乎都要习惯了但凡韦焱在的场合,自己都得被留下,无奈问:“殿下方才还有何处不解吗?”
韦焱点头:“确有一处不解。”说着将一张白纸推给到了陆纪名面前。
“这上面不曾写字。”陆纪名瞧不出韦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辈子也不想再跟韦焱玩心眼,就直接问了,“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绪平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呢?”韦焱托着下巴,又一副随口调笑的模样。
陆纪名受够了韦焱这些天的若即若离,不接他的招,依旧以不变应万变:“殿下我有婚约在身,生辰并不重要。”
“我当然知道这些,只是爹爹说了,只要没成亲的都要写。”韦焱说道,“你既然今日进宫了,就把生辰写下来,我给你带去国师那,省得你再往府衙跑一趟。”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纪名总不能抗旨,只能拿起笔来。写下的字越多,他心脏跳动声音便越快,甚至隐约生出一丝期待。
若是自己……他又想起诗会那天冒出的念头。不想看着韦焱孤孤单单一个人,想走到他身边,一直一直陪着他。
于是他仔仔细细写了。
韦焱见他落笔,立刻转过身背对着陆纪名:“你写好以后折好了封进信封,我不看你生辰。”
“殿下看不看的,又有什么关系?”陆纪名说,“若殿下想知道,当着我的面不看,过后也能拆开看。退一万步,生辰八字在国师那儿,国师看了以后殿下问一句就好了。”
韦焱心说有理,但还是坚持道:“不必,我也没什么兴趣。”前世纠葛了这么些年,陆纪名的生辰八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现在不能做出对陆纪名太兴趣的样子,否则陆纪名之后怎么能乖乖上套。
陆纪名写完自己的生辰,顺便把陆关关的也写上去了,省得陆关关还得去衙门排队。
落笔的时候陆纪名还是不想生出太多期待,乱七八糟想了些有的没的,心说如果陆关关不小心被选成太子妃,那得是什么场面?
嫁入东宫时是个娇巧清秀的小少年,过个一年半载,突然蹿成了个庞然大物,不知道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笑什么呢?”韦焱问。
陆纪名摇头否认:“没笑。”
韦焱又手贱去戳陆纪名的眼尾,陆纪名往后撤了半步躲开了:“也不知殿下这是突然哪冒出的毛病?”
韦焱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陆纪名眉眼弯曲的弧度:“好玩嘛,我认得这么多人,只有你的眼睛是这样。”
“继承的家母。”陆纪名说,“亡母那边亲戚都是这样的眉眼,殿下想见的话,若以后有表兄弟考取了功名,可以给殿下引荐。”
韦焱摇头,想说那些人又不是你,如果只单单是双眼睛,又有什么稀奇。
只是因为这双眼长在陆纪名脸上,韦焱才格外喜欢。
从前韦焱总是口口声声说对陆纪名是一见钟情,但初见时他才十二三岁,人事不通,“一见钟情”不过是随口逗陆纪名玩的罢了。
若细细论起,韦焱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对陆纪名动的心。
最初只是觉得他长得顺眼,对着自己笑的时候也觉得格外舒服,时间久了,又觉得他生起气来也让自己挪不开眼。于是偷看他的次数开始增多。
当韦焱第一次望着陆纪名失神的时候,韦焱就清楚,自己栽了。
前世把陆纪名强行关进宫里,韦焱一点儿也不后悔。如果当初不是韦焱不管不顾地把陆纪名逼到尽头,他们两个人终其一生也只是普通君臣而已。
韦焱从来不想与陆纪名做普通君臣。只是前世被伤了一次又一次,心死了,才把那股执念藏了起来,觉得至少还能做君臣。
在陆纪名去世后的许多年里,韦焱对他残存的恨意被时间磨平,只剩了年少时无端生起最终变成洪水滔天的爱意留存。
陆纪名回府时已是傍晚,韦焱原想留他用膳,被陆纪名婉拒了。
上了马车以后,陆纪名对陆关关说:“明日一早,你来东宫给我告几天假,就说我回去路上吹了风,伤风寒起了热。”这几天是选太子妃的关键时候,自己还是别往韦焱身边凑,太刺眼,看得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