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俩一愣,对视一眼,还是马三尴尬解释道:“嗐,据我爹说,我嫁给方家的妹妹已是我们马家最后一代有病的孩子了。自我和马懿开始……便都是正常人。你也知道了,我往上十八代祖宗就开始下了铁令,说只能娶正常人……”
“原来……”明易轻轻一声嗤笑,“他早就知道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可知道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
“都是你害的……”
泉芷一步步朝他走近,通红的双目里溢出泪花,落在地上变成自在的珍珠。她猛然攥住马懿的衣领,一字一句道:“都是你害的!这一切都怪你!”
“小芷你做什么!”马三惊慌地要后退,但怎么也掰不开泉芷的手,“小芷?你怎么了?”
泉芷恶狠狠地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你下得了手吗?”
泉芷转头一看,李二婷……不,泉绮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看清楚了?他如今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马三紧接着说:“是啊,小懿只是个小孩,他就是犯错了也是无心的,小芷你不要生气,我代他和你请罪……”
“不、不……”泉芷颤抖的手还不愿意放开,她摇摇头,晃着的视线看向那个一脸天真的小孩,“他就是他,他就是他!我知道……他就是他!先祖,我要怎么办……”
“杀了他呀,不是你说的吗?”
泉芷泪流满面地逼问着:“马懿,你不要再装了!告诉我解毒之法!”
“原来是这样。”
石映心睁开眼睛,静静地目视前方:“这确实是个办法。”
泉绮盯着她,笑容有些古怪:“我只是一念残魂,你竟也能照?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本事……小镜灵。”
“我不是镜灵,我是石映心。”
泉绮哈哈笑起来,鲛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你是你,你也不是你。照别人的心思、解别人的难题很容易对吗?今日方知我不是我,石映心,终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这句话……”
她走近来,麻花辫散开,长发便飘逸着,五官渐渐朦胧了起来;她的双腿变成了鱼尾,身姿挺拔地立在土地上,双目注视着天空,仿佛在遥望着什么。
泉绮说:“杀了我,让我死在你的帝血剑下。”
石映心:“你怎么知道我的剑叫帝血剑?”
泉绮却不再作答,一句又一句地重复起来:“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石映心!”
帝血剑劈开鲛人迷惑人心的声音。
一念残魂便无影无踪了。
第65章
咕噜噜……
咕噜噜……
哪来的水声?
泉芷猛然回过神来,摇摇头晃出脑中的水声。再一睁眼定神,就瞧见自己还在马家院中,双手攥着小马懿的衣领。她记起自己说要杀他的事,但不知方才为何走神了,仿佛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转头一看,已经不见了泉绮的身影,只有李二婷警惕地拉住她的手腕说:“小芷,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好商量。小懿只是一个三岁小孩……”
“不!他是——”
咚。
泉芷正要分辨,但手上被什么砸了一下,她诧异看去,手背上沾了血,视线一移,地上有一个球正在滚动——正是马懿的小脑瓜。
说要杀人的她却是吓了一跳,好像只是揪着领子的她真的是罪魁祸首。泉芷和地上的马懿对视着,诧异地退了一步,又听一声“咚”,她抬眼看去,抱着无头孩子的马三这会也是无头人了。
“怎么……”回事?
咚。她猛一转眼,这次掉头的是李二婷。
什么意思?
她们为何一言不合就掉头了?
看着院里三个咕噜噜的人头,泉芷感到自己的头也摇摇欲坠起来,她下意识往院子外跑,冲到路上看见两个村民,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有些奇怪,正张嘴要问的时候就咚咚了。
“啊!”曾换月发出一声惨叫,两脚几乎腾飞地避开了脚边的人头,闭上眼睛往唯唯家跑去。
搞什么啊!!
跑吧,跑啊。
院子里跳舞的人旋转跳跃甩飞了头颅,他的脑袋落在树枝上,默默地注视自己不受控的身体接受死亡的安排倒在地上。身首分离是它和它最好的归宿,毕竟从来也不熟的。
这家门口,黄家女人倒在黄家男人身上,五百年前她竟然只有对方的一半身量,但脑袋是一模一样的大,二人双目相对着,脸上还带着一些笑意——分明方才还吵过架呢,真是对长情夫妻。
再往前跑,胡家三人还在门口吵架,这时院子里冲出来一个拿着酒壶的老头,醉醺醺地把酒壶往他同样醉醺醺的儿子头上一砸,他儿子脑袋就被砸掉了。老太婆发出一声尖叫,气急地推了老头一把,老头也是呆呆地往墙上一撞,咚。
老太婆吓晕了,倒在地上,咚。
傻女人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抬起眼来看向跑来的顾梦真,在他惊惧放大的眼中把自己的脑袋扭掉。
顾梦真满眼血色,感到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发不出声音,只埋头苦跑。
一路跑来一路死人,一个个人头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但怎么都赶不上这暗中凶手的杀人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