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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赵琼便得知了赵琅被太后传召过去的事,而本该第一个向他禀报的荣乐却在此刻不知所踪,稍作思虑,他立即就想到了那唯一的可能。
可等他匆匆赶到万寿宫,只有一个闭门羹在等着他。
而除了隐瞒赵琅的去处,其余诸事,张广义一概有问必答,且是据实以告。
不错,你的母亲的确知晓了你做过的那些丑事。
她替你赶走了祸根,她有错吗?
她没有什么好隐瞒、好羞愧的,该反思的人是你!
“你是皇帝!”
母亲掷地有声的警告再次浮上心头,赵琼惨白着脸,固执地不肯离开。
张广义暗自轻叹,一时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痛惜。
不过,无论赵琼如何坚持,但凡他还秉持着为人子的自觉,就注定等不到太后的放行。
许是终于想明这一点,赵琼立马命人传唤盛观进宫,然而不过半柱香,他又把人追了回来。
且不说盛观到底能不能救回赵琅,他这个做儿子的,实在不能再把刀往母亲的心窝子扎。
说到底,千错万错,皆在于他。
赵琼顾忌左右,昭洵可不管他们母子怎么想,他花了半数积蓄,买通宫里曾经伺候过赵琅的奴才,扮作夜香郎悄然出了宫。
他没有去找盛观,而是寻到了盛如冬的居所。
当看见狼狈的昭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盛如冬立马上前拉过他,急声问道:“可是宝儿出何事了?”
昭洵点头:“爷被太后带走了。”
盛如冬心口一跳,忽地想起多年前与她当庭对质的旧事:“太后为何带走宝儿?”
昭洵答得爽利:“皇上喜欢爷。”
猝不及防得知这个消息,盛如冬如遭雷劈,顿在原地久久无言。
怕她没明白,昭洵还想再说,被她打断:“我知道了。”
盛如冬深深回望了一眼摆在正堂里的牌位,昭洵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毫不意外看见了那个名字。
即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想起过那个人,但只要看到那两个字,那张狷狂而卑抑的面容便不受控制浮上心头。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盛如冬,希望她担起一个母亲的职责。
“你先去厢房歇息两日,宝儿这边,我会想法子救他出来。”静默半晌,盛如冬如是说。
昭洵眼里透着不信任:“可是……”
“没有可是,我也是母亲。”盛如冬再度打断他。
闻言,昭洵脸色有些古怪。
似是察觉自己的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盛如冬添了句:“现下太后正是气头上,贸然给宝儿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昭洵默了默,随后躬身向她拱了拱手:“我家爷就有劳盛太妃了,昭洵在此谢过。”
盛如冬唤来侍人带他下去歇息,等人走了好半晌,才缓缓松开死死掐住的手心。
倘若她现在照一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那双原本死水一般的眼,此时正闪烁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炯炯星光。
自赵珂去后,她已经很多年没出过无尘居了,自然也就再未见过赵琅的面,但那张凛若冰霜的脸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她心底越发清晰。
对于赵琅当年的所作所为,说不恨是假的,但相较憎恨,盛如冬更觉恐惧。
镜前日渐衰老的容颜提醒她已经失去了在子女面前仅有的威严,曾经需要母亲庇护的小儿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
往日她有多专横,后来就有多恐惧,哪怕她已经再无可失。
然而,此时此刻,在得知小儿子依然需要自己这个母亲时,那股情不自禁涌上心口的激荡告诉她,恐惧的另一个名字是愧疚。
第269章高处不胜寒(3)
盛观这一生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在二十多年前,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送进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