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视线移向幽深的洞穴,一个念头缓缓浮上心间。
“…想报仇吗?”
沈望愕然地瞪大了眼,虽说他们此时只看见了这些小狼崽,但这附近一定还有其他成狼。连他都懂的道理,沈瑞不会不知道。
他下意识看向僵在沈瑞怀里的少年,顿时福至心灵——
云念归不能死在他们手里,但可以死在狼爪之下。
四下静得出奇,衬得他们一呼一吸如同擂鼓,一声声撞在三人心头。
云念归松了松僵硬的手,想抬头去看一看沈瑞的脸,又怕看见比这句话更令他心寒的东西。
他们清楚的事,云念归自然也心知肚明,但他更明白,沈瑞知道他明白。
他并非是想置他于死地,而是要他知难而退。他很不喜欢他。
“…不报。”勉强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应,云念归再度攥紧已经被他抓得皱成一团的衣袖。
沈望在一旁拱火:“斩草要除根。”
这话不知是在吓唬云念归,还是在督促沈瑞。
沈瑞微微弯腰,附在云念归耳边,声音放轻:“你想就此咽下这口气吗?”
他不明白云念归对自己哪来的这么大执念,唯一的猜想就只有他知道当年之事,是想赎罪,还是……
“不报。”云念归猛地抬起头,眼里除了痛苦,更多则是愈演愈烈的偏执,“伤了你我的并非这些幼狼,何至于斯?”
沈瑞心底一沉,他果然知道。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说:“冤有头,债有主,要打要杀,就去找外头的那些狼。”
沈瑞直视他的眼睛:“你真这么想?”
云念归道:“围场里不能没有狼。”
此话一出,沈瑞脸色骤变。
大伯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须臾,沈瑞再度追问:“没了这些狼,还可以继续引进新的狼群。”
云念归反问他:“这有分别吗?狼不还是狼?”
“这有分别吗?外头有千千万万的他们,你都能杀得尽吗?”父亲的声音久违地撞进心里,沈瑞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稚嫩的面庞,紧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云念归顺势握住他的手:“攸仕,我们回去吧,我害怕。”
沈望:?
他受够了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扒住云念归的胳膊:“你怕什么?!”
云念归猛地甩开他,粗声粗气道:“你不怕死?”
沈望毫不犹豫道:“我当然怕!谁不怕死?”
云念归立马把头转向沈瑞:“攸仕你看,他也怕,我们快回去吧。”
见状,沈望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他当即有样学样,拉起沈瑞的另一只手:“哥,我也怕,我们回家。”
回去,回家……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在耳畔,沈瑞冷不防惊醒,他怔怔望着停在不远处的棺木,手脚一片冰凉。
良久,他僵直的后背才一点点垮了下来。
既然害怕,为何不回来?
为何一个也不回来?
……
翌日天还未亮,灵堂里便再度挤满了人,恸哭声不绝于耳。
严襄用尽全身力气,扒着儿子的棺椁,不愿让人将他带走。
沈瑞先一步迈出灵堂,犹记得父亲离世的那一日,寒风凛冽,雪飘如絮,但今日却艳阳高照,是个顶好的大晴天,以致这满室的哀哭落在耳里,也没有那般锥心了。
他没有跟上送葬的队伍,只是在灵柩启程后的很久很久,久到再也听不到一丝动静,才不声不响地独自离开。
沈望、云念归及剿匪军英勇就义的事迹一传到京中,就已被赵琼命人昭告天下。今日众将士出殡,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身披孝衣,为英雄送行。一时之间,整个建康城都仿佛沉浸在悲痛之中。
除了沈瑞,还有一个人没有参与到这铺天盖地的悼念里。
铜锣声声震天响,靖王府却大门紧闭,赵璟居于其中,甚至还有闲心研读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