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这追!”并不刻意压低的喝声,只一息,便迅速被密林吞没。
寒风争先恐后灌进喉腔,云念归喘着粗气,极力忍着痛意,黑目四下扫过一圈,毫不犹豫支起腿,一个纵身钻进林丛,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
有水流浸入唇缝,云念归不禁舔了舔嘴,旋即汗毛倒竖,人尚未清醒,握着刀的手就已经下意识向前挥去。
“木深!是我!”
盛如初高高仰起脖子,身子后倚,生怕一个不经意,脑袋便就此搬了家。
云念归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好几眼,手臂微微后收:“永…山?”
“是我。”见已无生命威胁,盛如初顿时就软了身子。
“你不是回晋阳了?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有,这是哪里?”一连数个问题,打得盛如初眼冒金星,然而,还不等他回答,对方就已经撑起腿,作势就要起身,“我得回去!我得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什么消息?”盛如初慌忙扶住他,“木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会昏倒在山腰上?”
云念归紧紧握着他的手,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一般,半晌才艰涩道:“云中王反了。”
“什么?!云中王反了?”
沈望斜睨他一眼,嗤道:“莫非你以为他们会傻愣愣地洗干净脖子,等着你来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肃帝妄图利用民变之机削藩,后者自然也早就肖想着这个机会驰骋天下了。
云念归抿住唇,下颚绷紧,一时不该如何接话。
沈望挑了挑眉:“你若不信,大可出去一试,看看他们会不会对你痛下杀手?”
云念归自知辩不过他,但显然也无法轻易接受这个猝不及防的消息。
见状,沈望也懒得再挖苦他:“现在只有你亲自去跟姚仪说,他才会相信。我会掩护你,等把消息送……”
“那你呢?”云念归飞快打断道,“那你呢?你该怎么办?”
沈望一时噎住,须臾,才不自然地撇开眼:“你以为他们为何仅仅只是困住我们,而迟迟没有动手?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好歹我和他们的主子流着一样的血。”
盛如初听得云里雾里,好半晌才理清头绪:“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云中王搞的鬼,目的就是引你们进山,从而将官兵一网打尽。”
“是。”云念归沉声答道,城中本就已是满城风雨,若此刻连朝廷的剿匪军也不堪一用,这些州县的官吏大户为求自保,甚至不需云中王出兵镇压,恐怕就已经望风而降。
思及此,他不由有些懊丧,只怪他一心惦记着晏眠,而忘了正事:“我得尽快把消息转告姚太守。”
一听他要去找姚仪,盛如初立即阻止道:“等下,这个姚仪怪得很,你们这么久不回来,竟也没派个人去打听一番,恐怕他与云中王等早就有了首尾。”
云念归一时噎住。
“走,我们先下山,等安顿下来,再想法子回来救晏眠。”盛如初作势就要扶他下山,“要万一的确是云中王从中作梗,那反倒不必怕了,他是晏眠的亲叔叔,是南国公一手养大的,怎么也不可能伤害晏眠。”
闻言,云念归猛然间步子一顿,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喃喃道:“万一,晏眠不想活呢?”
盛如初愣了愣:“你说什么?”
云念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正色道:“你拿上此物去见姚太守,把此间情形一一转告,令他高沟深垒,早做防范。”
盛如初低头一看,一只刻着“琼”字的龙佩正稳稳放在自己手里:“这是……”
到了此时,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云念归掀起下裙,撕下一块布,接着手指沾上伤处的血,迅速写下一封血书:“还有这封信,请你一并转交给皇上。”
眼见他作势就要折返,盛如初忙不迭拦住他的去路,也顾不着追问旁的了,此刻他只想留住云念归:“木深,你不能去!”
奈何云念归去意已决:“你赶紧回去求援,莫要误了时辰。”
盛如初岂肯松口:“我脚程慢,还是你同我一起回去更好。”
“我已经跑了数十里路,恐怕还不如你走得快。现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快些回去!”
“不行,你…你就只当从未遇见过我,这些你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