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盛如初一张口就是:“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选秀之事应暂且搁置不提。”
好家伙,他这是打算抢完饭,还要把锅砸了?
赵琼不由也有些无言,但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么信誓旦旦,反而也跟着安心了:“究竟发生了何事,能让盛爱卿如此紧张?”
盛如初神情不变,朗声道:“山西连日大雨,河北亦受牵连,渤海涨潮,周边许多村庄均没有幸免,这是沿途多位郡守的奏表。”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沓奏本递给荣乐,继续道:“天气湿寒,盐易潮解,一旦原盐减产,盐价也会跟着节节攀升。不出数月,长芦、辽东、莱州湾等盐区一定也会受到波及。”
说到此处,他扫向四围,忽然提声:“众所周知,官盐素来质劣价高,再经此一遭,恐怕更加难以入口。二者加持之下,百姓苦不堪言,势必会造成私盐泛滥、乱象丛生。”
赵琼粗略扫了眼他呈上的奏折,顿时双眉紧蹙,再听他这么一说,遂追问道:“盛爱卿可有良策?”
盛如初答:“臣以为,官商合营已是大势所趋,比起强令遏制,不如制定新律加以约束。”
此言一落,周遭一片哗然,一人上前道:“臣有异议,天下之赋,盐利居半,若轻易宽让,我大乾国力势必遭受重创。”
赵琼点了点头,道:“殷爱卿此言有理,盐业乃国之重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开下先例。”
闻言,宋微寒暗暗眯起眼,无声瞥向盛如初,犹疑之间,心里有了计较,故上前接着殷渚的话说了下去:“臣以为,春夏之季多雨水,河水涨势本就在常理之中,盛大人虽是好意,但未免过于草木皆兵。又则,便是一切皆如盛大人所言,我泱泱大国,难道连一场水患也治不好吗?”
言罢,他转眼看向盛如初,轻笑道:“盛大人素来落拓不羁,怎么遇事反而瞻前顾后、束手束脚了?”
第163章东风解意(12)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盛如初和宋微寒不对付,那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后者从来都是一笑置之,更何谈当众去驳他的脸面。
坐在上首的赵琼不着痕迹地看向一脸笑意的表兄,忽而心中一动,绷紧的面庞也随之回缓。
盛如初自然也看穿了他的激将法,但他极力压住的情绪、却还是在看见对方微微上挑的眉峰后迅速败下阵来:“王爷,您家世显赫,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岂会知道盐价高一钱,能压死一户人。”
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递向他:“这是下官在京郊买的官盐,您可要尝尝?”
宋微寒倒也不惧,径直上前捻起一指送入口中,只这么一尝,顿觉舌间腥涩不止,话难出口。
见状,盛如初开口道:“王爷,这天下生民何其之多,救一时容易,却救不了一世。”
顿了顿,他将目光再次转向赵琼:“酷刑之下,仍不乏亡命之徒。一旦私盐泛滥,谁能下令斩杀这些‘为民逆天而行’的盐商?又真的能杀干净吗?
妄图辖制人性,必将遭受更猛烈的反击,诸位难道忘了旧朝的前车之鉴吗?忘了我大乾是如何从累累尸骨里冲入云霄的吗?!”
闻言,宋微寒心中一紧,只听他继续道:“先皇开朝,是民心所向,若没有万千黎民,所谓大乾盛世,也不过是空中阁楼、顷刻即塌!”
男人七情上脸,声声置地,他的目光诚挚而严厉,这一刻,连宋微寒也要为他的光芒侧目。
他终于知道赵家兄弟为何会那么维护这个人了——一个直言不讳的谏官,他的眼睛是帝王的眼睛,他的嘴巴是天下人的嘴巴。
盛如初并未察觉他略显异样的目光,仍自道:“官商合营,并非是无节制地放权。昔年武帝征战四野,需得盐铁之赋充盈国库,以维持军需。如今天下太平,一味把持盐铁专营反而会使得工商萧条,国势衰微。
正如殷大人所言,天下之赋,盐利居半。相较而言的另一半——田赋亦是重中之重。若是百姓都把目光放在食盐买卖上,谁去重视田产?还是说诸位大人打算丢了头上这顶乌纱帽,回乡种田去?”
言罢,他扫向四围,正对上顾向阑明亮的眼睛,整个人一颤,一腔热血戛然而止,旋又喷薄而出。
“古人言,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湖海泛滥,可引细流以事农桑,鼓励粮产,二者一放一收,此消彼长,不正弥补了盐赋的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