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 / 2)

赵璟长长地“哦“了一声,将他从头到尾审视了个遍,撂下一句:“那我即便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赵瑟不服,他虽没有真切感受过情爱,但听过的故事却不少:“你什么也没说,怎么就确信我不懂?”

赵璟来了兴致:“你真要听?”

赵瑟颔首:“嗯,你为何会喜欢他?”

赵璟被他盯着,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了,只好沉下心去回忆从前的点点滴滴。

故事是从试探开始的,小心翼翼的,全神贯注的,无声无息的,声嘶力竭的,是失控,也是克制,是百转千回,也是隐忍不发。

于是,赵璟有了答案:“因为是他,所以什么理由都可以。”

赵瑟果真没明白,只听他认真地重复道:“你能想到的所有答案,都是正确的。”

他想继续追问,却见男人眉目安详,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哪里还有适才那般仪态尽失、失魂落魄的模样呢?

赵瑟喜欢这样的兄长,因此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璟哥,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从未看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赵璟停了停,一对檀珠似的圆目悄悄一转:“当年我初涉宫闱,烛阴教我韬光养晦之道,待我登临高处,永山又让我反其道而行,做个乖僻嚣张的主,好露出破绽叫人拿捏;再后来,我败走为寇,步步周旋处处试探,做小伏低摇尾乞怜。

但归根结底,这三者并无区别,不过都是苟且求生罢了。”

说到此处,赵璟把汤婆子放回矮几上,继续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由品行而定,而是因局势而变,局势叫我成为什么,我就是什么。”

赵瑟听得心惊,不想一句玩笑话竟让他如此认真地答复,这些事他哪儿不懂呢,可他却一时无法揣测赵璟突然说这些话的用意。

直至赵璟紧跟着又说了一句,他才从这诉苦式的长篇大论里察觉出那么一丝微妙的端倪。

“从前,我的敌人是先帝,而今,我的敌人是乐安王。”赵璟如是说。

赵瑟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我道你忽然讲这些做什么,原来是想让我替你照看你那小情儿。

璟哥,你当真好狠的心,一个帛弘还不够,如今还要把我推到他身边?下一个会是谁?沈如故?还是赵君复?”

赵璟没有接话,只是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发顶。

赵瑟却并不领心,撇开脸指桑骂槐道:“宋羲和同你在一起,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了。你只想要他臣服,旁人却从未将他的命当命。

从前我还挺喜欢叶表妹,可见了宋羲和,却又觉得她不可爱了。一个宁可被她记恨,也要为她延续生机的人,最终“死”得无声无息,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真是可惜可叹。”

赵璟知他这是含沙射影讥讽自己,却也只好认栽,谁叫赵瑟太聪明,不仅领悟出他的用意,还看穿了他的手段。

这样的赵瑟已经足够优秀,只是还需再成长些、再理智些才好,但此刻赵璟还很乐意维护他的“天真”的:“争严,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哥哥的用意,这不仅是为了旁人,更是……”

赵瑟抿唇翻身跳到空地处,随手拍去衣衫上的尘土,长袖一摆,人已冲到檐下,打断道:“二伯已经接下榆火催寒,你不用再担心了。至于五叔、六叔,我可就不能保证是否真心了。”

赵璟盯着他略显僵硬的脊背,暗暗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心急,面上却正色道:“我会给他们机会,就看他们想不想要了。”

赵瑟不再回应,继而迎面看向斜挂在天际的红日,朦朦胧胧的日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如水的眼睛照得红通通的。

他站在原处,反复回忆适才颠倒错乱的谈话,来时轻松自在的心情早已杳杳无踪,此刻只剩下一簇儿绵绵不绝的沮丧。

赵瑟根本没有想到,年少相随的兄长会为了另一个人利用他的愧疚,逼着他去守护他们的敌人。

面对宦海洪流,他更想全身心站在兄长身边,但再心不甘、情不愿,他也得听哥哥的话。

相比之下,赵璟在曲意逢迎这一面则显得游刃有余太多。而他真正的可怖之处在于,他有两副灵魂,又有两套面孔。

权欲熏心的灵魂对应故作从容的面孔,为情狂热的灵魂对应隐忍不发的面孔;同时,无论表相、还是内里,权欲和私情总在相互撕咬,却也彼此妥协。

最令人惊愕的是,他能处理好这四种矛盾的情绪,既是表里不一,又是表里如一。

可赵瑟做不到他那样,一分一毫也学不到。因此只能愤愤吸了吸鼻子,回身狠狠瞪了一眼他,随即消失在雪白的院落里。

第134章君既为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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