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琼暗暗蹙起眉,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是允了。
待众人离去后,宋宜安这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把前后缘由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禀皇上,这是我家王爷前夜寄来的信,信中提到他在省亲途中发现有一批来历不明的商贩在运河上转商,有可能涉及到朝廷。
王爷心中生疑,便写信命草民暗中查探一番,若确实有问题,再请顾相上达天听,万一是他错判,则避免无证上报而扰乱圣听。
草民收到消息时,恰好是殿试期间,草民唯恐生出事端,便悄悄派家仆盯紧了集市,一出事就拿着王爷先前留下的印绶去找了太尉大人。”
赵琼捏着信纸迅速扫过去,听他说完后,追问道:“既然你家王爷让你秘密行事,你为何还要说出来?”
宋宜安不卑不亢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是王爷的主子,更是草民的主子,您有疑问,草民自然不敢隐瞒。”
赵琼握着信纸的手稍稍一紧,数息后,他露出笑,显然对他的答复很满意:“你做的很好,不过,既然这是表哥的意思,朕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这封信你拿回去,按他的意思行事,朕就权当什么也不知道。”
宋宜安虔诚地接过纸,高呼道:“皇上睿圣明哲,草民谨遵御旨。”
第75章心乱如麻
送走众人后,赵琼缓步踱到建章宫外,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着头顶一望无际的墨云,他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如故。”赵琼走向空旷的宫道。
沈瑞悄声跟在后面:“臣在。”
顿了一息,少年如是问道:“靖王处可有异动?”
沈瑞答:“回皇上,靖王如今正安安分分地呆在成陵,并无其他异动。”
赵琼微微抬高了声调,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确定成陵里的那个…是他本尊?”
沈瑞从容答道:“确定。”
他一直派人盯着成陵,五月也曾亲自去过一次九江,虽未照面,但他可以确定,那个人的确是赵璟。
这时,一颗雨珠倏忽落到鞋面上,沈瑞脚步一顿,飞快瞥了一眼靴子,随即提脚紧紧跟了上去。
半晌,赵琼才回了一句:“确定就好。”
再无他话。
过了不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荣乐。
“皇上,逍遥王求见!”
一直稳步前进的金靴猛地一滞,少年睁开半阖着的眸子,眼中情绪再掩不住,霎时间,风起云涌,下一刻,又迅速云开风平。
见他迟迟不开口,荣乐犹豫须臾,硬着头皮追问:“还是…遣回去吗?”
“不必。”赵琼转过身,平静地俯视着他:“宣吧。”
当他走回建章宫时,追在头顶的浓云一阵翻涌,顷刻便打下一场大雨。
他不自觉深吐了一口浊气,吩咐道:“没有朕的传召,谁也不许进来。”说罢,便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朱门。
赵琅正直直地站在堂下,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逍遥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赵琼绕过他走向大案,一边漫不经心道:“下了朝不好好在府里歇着,进宫做什么?”
赵琅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似乎一丁点也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琼儿。”
赵琼脚步一顿:“朕叫你一声逍遥王,是敬重你,望你也能知尊卑,应有的礼数……”
“你长高了。”赵琅微微翘起嘴角,打断道:“都快长到九哥胸口这么高了。”
赵琼脸色骤变,收在袖口里的五指不自觉握紧,全不见以往应对朝臣时的云淡风轻。
赵琅走近一步:“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这样说话了,九哥好想……”
赵琼偏开视线,瓮声瓮气地纠正他:“是二月又十七日。”
话音刚落,他泄气似的松开手,重复道:“我们已经整整两个月又十七日,没有私下见面了。”
赵琅莞尔:“是啊,这么久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就退下吧。”短暂失神后,少年再次冷下面孔,出声打断安静的氛围。
“我想你了。”这是赵琅的答案。
“逍遥王!”一声怒斥脱口而出,赵琼立即撇开眼,肩膀微微打着颤,他死死咬住牙关,一时间,思绪杂如藕丝,心乱似擂鼓。
赵琅绕过大案走向他,开门见山道:“为何不肯见我?”
赵琼转过脸,直直迎上他探索的视线,那双眼睛干净见底,有疑惑、关怀、嗔怨,但他毫不设防的目光却让赵琼更加不满。
他明知自己已经接到他经常去见赵珂的消息,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肯见他,甚至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