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的梦海楼、信都的西河村、清河的天外梦,包括他此刻待着的崔府……一个接一个形形色色的人,结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他想逃脱,想早日找出答案,但总有下一个问题在等着他。
思及此,宋微寒破天荒爆了粗口,这他娘分明就是个连环套!
从金明宴之初,甚至更早就已经埋在那儿的一个套。其间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赵璟,另一个则是闻人语。后者是引他入套的诱因,前者是勾着他往套里钻的彩头。
他想,他真是急糊涂了,否则怎么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当初原主能在赵璟手里一再死里逃生,闻人语功不可没,何况她还是指认赵璟下毒的第一人证。
宋微寒寻了个茶摊坐下,眼中隐约露出茫然之色。
清河一向宵禁晚,临近二更天,路上仍是人声鼎沸,来往行人或富或贫,他们所有的表情都表露在脸上,悲喜哀怒、贪嗔痴怨,看着可比他活得明白多了。
见状,他苦笑两声,一口吃下已经凉透的粗茶。寒气入腹,他拾起茶碗,自言自语道:“这叫不出名儿的粗茶,可要比那馆子里的寒砚好喝太多。”
这个“好”字,是容易的意思。
他不适合喝晏书递过来的这盏茶,看着高雅,可里头的料太多,用茶的规矩太繁复,他一个落魄小子喝不起。
“颜兄?”恰此时,一个明朗的、夹着探究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等他答复,来人就已经大摇大摆坐了下来:“我道怎么越瞧越眼熟,不想真是你。”
宋微寒睨了他一眼,顾自拾着茶盏把玩,语气淡淡:“果真是巧了。”
见他这个反应,崔照心里一阵打鼓,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算不上巧,是我听你那随从说你迟迟未归,因此出来寻你了。”
宋微寒斜眼看他,笑着说:“原来并非缘分所致,而是你早就等着了。”
崔照呼吸一滞,那股来自上位者的气息,他不会认错。他有预感,若非窗户纸还没完全捅开,只怕眼前这个人已经拿摄政王的身份压自己了。然,怵归怵,他偏偏仍要作出一副无辜做派:“颜兄在…说什么?”
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宋微寒闷着嗓子哼了声,一张笑面冷不丁沉了下来:“我在说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
崔照不知道宋微寒是不是真的爱笑,可他知道,对方不论遇着什么事儿都雷打不动顶着一张笑脸,今日乍见他这幅模样,还真是有些稀奇…及忌惮。
他们这些人,纵然心里藏着算计,面上却一派和气,这是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则,人人都愿意信奉它、依从它。尤其是宋微寒这样的笑面虎,更应该深谙其道才是,怎地今日却当众撕了脸皮、跳出规则之外了?
但这,恰巧中了崔照的下怀。
他缓缓收回搭在案上的手,思索着如何应答才比较巧妙。
宋微寒当然不愿给他这个机会:“我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你只需知道,我的人,谁也不能动。”说到此处,青年意外地又笑了起来:“这么说,崔公子可明白?”
“若我说…不明白呢?”崔照收了笑,细长的眼也敛了下来。他虽不喜硬碰硬,但这种惊险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我是谁,想必崔公子早已心知肚明,我的手段,崔公子也应该略有耳闻。”见他收敛,宋微寒反而恢复常态,目光温和而关切,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在下不才,一个小小的崔府,应该要比靖王府更容易摧毁?”
崔照暗自长吁了口气,不得不说,他如今的道行确实还不是宋微寒的对手,可他仍憋着一口气,颇为恶意地反问道:“倘若崔某身后之人,是您心心念念的那位呢?”
宋微寒眼神不变,指桑骂槐道:“那…我就阉了他,彻底了断他的前程。”
崔照闻言直咂舌,只觉下身一紧,后背也跟着出了汗,他连连摆手,做投降状:“我确实不知道他的下落,但他用了那东西,总会露出马脚。”
宋微寒稍稍蹙眉:“你的意思是?”
崔照压下声音:“这几日我大哥已经找出了几个卖醉芙蓉的窝点,分别是城南永安路的李家铺、广才路的济世堂、城东咏巷……”
宋微寒暗暗记下,没有吭声。
说罢,崔照作势就要走:“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手臂猛不迭被人攥住,一抬眼,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去?”
崔照愣了愣,道:“你忘了大哥那日说的话?醉芙蓉发作时痛苦难忍,唯有以毒攻毒,方可稍作喘息。”
宋微寒面色微变,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最后那味药找出线索了?”
崔照道:“有一点,好像是什么金津玉液,但具体源于何处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