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照闻言扒了过来:“什么小厮?你们背着我做了什么?”
崔熹反问他:“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做了什么?”
崔照立即躲到宋微寒身后:“颜兄救我。”
崔熹两眼一瞪,随即对宋微寒报以歉意一笑:“颜公子,让你见笑了。”
宋微寒轻轻一摇头,温声笑道:“无事。在下也只是随口一提,抓人、拿脏,都是崔捕头和一众兄弟的功劳。”
崔熹当即道:“若非颜公子这一指,只怕就要被他逃过去了。”
崔照探出头,没皮没脸地追问道:“所以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崔熹解释道:“当日,由宁家的小厮领衙差去搜查宁辞疏生前常顾之所,其中有个叫高贤的,到一间胭脂铺时,径直就叫了那个谢五娘,可见他早知掌柜不在家中,偏偏还要装模作样去问掌柜的下落。原本我们也只是疑心,不想误打误撞,果真有问题。”
崔照紧跟道:“所以这个高贤是?”
崔熹答道:“他就是这间胭脂坊的掌柜,本名高常仁,为搭上宁辞疏这根高枝,化名高贤进了宁家给他做亲随。
宁辞疏用的补阳之物就是他供应的,名唤醉芙蓉,他们又把这物什叫作神女传梦,主要由钟乳、石硫磺制成,这两味药也确实有壮元阳之用。
另有一味药,包括方子,都是他在黑市入的,具体由何而来,他也无从得知。不过,据李大夫验查,此物药性虽烈,却并不致死,除非他……”
崔照接道:“闹了半天,还是宁辞疏他自己纵/欲无度,精绝而亡?”
见二人神色平常,他眉头一皱,突然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脱口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崔熹道:“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谋杀。我问过高常仁,他确实并不认识另四位死者,事先也不知道醉芙蓉的药性如此之烈。”
“也就是说,不止他一人有这东西。”崔照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你们只是想找出这个’毒物‘!”
崔熹略一颔首,神色凝重:“此物药性过烈,不能让它顺利流通,我后面会加派人手,一举剿灭源头!”
崔照绕着桌上的油纸包转了两圈,开口问道:“大哥,这个药具体要怎么用?这都已经捣成粉了,也煎不了啊。”
崔熹看向他,眼里的探究丝毫不掩:“你想做什么?”
崔照连连摆手:“诶,别这么看我,我可还想多活两年呢。我是想,宁辞疏用了,保不准旁人也用了,好歹我也是圈子里混的,还能帮你找找线索不是?”
宋微寒也将目光投向崔熹。
崔熹无奈:“这要看讲究不讲究了。讲究的需把药材捣成粉,盛入绢袋,再放进铫子里煮,兼以烈酒、慢火熬煮两日,制成香丸、香饼等,用时放在’隔火‘上慢慢熏烤,也可伴水吞服。不讲究的就曝干研末,用时直接烧。”
崔照一连啧了三声:“不论出身,人人皆宜。”
听了崔熹的话,宋微寒猛不迭忆起那日在西河村发生的事,这么一想,不好的念头也愈发明显,他强压住不安,上前道:“崔捕头,不知可否容在下见一见那高常仁?”
崔熹蹙起眉,正不知如何答复时,便听青年急切添了句:“你可以在一旁看着。”
头一回见他失态,崔熹不禁暗暗称奇:“颜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的为人,崔某与舍弟有目共睹。然,恰如颜公子所见,崔某也只是一介捕头,无法左右律法。”
顿了顿,他向宋微寒抱了一拳,随即指向前方:“得罪了。”
宋微寒略一颔首:“多谢。”
进了衙门大牢,在崔熹的引领下,他很快见到了一袭囚衣的高常仁。
再见崔熹,高常仁当即跪了下来,哆哆嗦嗦道:“罪民见过崔总捕。”
宋微寒诧异地瞥了一眼崔熹,高常仁衣着还算整洁,身上脸上也没有任何伤处,何至于怕他怕到这种地步?
崔熹微微扯起嘴角,面部柔和:“依照律法,非审讯无需下跪,我今日不是来审案的,起来回话。”
高常仁又叩了个头,撑着地迅速爬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总捕,您有什么要问的,罪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熹又看向宋微寒:“颜公子,你问吧。”
“好。”看着崔熹,宋微寒忽然想起了从前学过的一篇文章: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这句话,实在太契合这个人了。
高常仁又看向宋微寒:“不知这、这位公子想问什么?”
宋微寒弯起唇,尽量让自己看得亲和一些:“高常仁,你此前可见过这二人?”